三人剛走到片場入口,穿黑色外套、攥著卷邊劇本的鄭偉文導演正俯身和場務交代佈景細節,袖口沾著點顏料也不在意。白露快步上前,裙襬掃過地面落葉:“鄭導早!” 鄭導直起身,目光落在李煜白身上時頓了頓:“這位是?”
“我朋友李煜白,特意來橫店看我。” 白露笑著拉過李煜白,他立刻伸手,掌心帶著點緊張的薄汗:“鄭導您好,您拍的《陳情令》我追過,十六年後雲深不知處重逢那場戲的鏡頭語言,還有角色間複雜的情感詮釋,我特別喜歡。”
“年輕人眼光不錯!” 鄭偉文爽朗地回握,指腹蹭過李煜白腕間的玉串,“我家丫頭天天迴圈你那版《青花瓷》清唱,說你聲音裡有‘煙雨江南’的味兒。今天來了就別拘謹,片場隨便轉,看看拍戲也熱鬧。”
正說著,場務舉著對講機跑過來:“鄭導,白露老師、孟子依老師的對手戲佈景好了,服裝組也把戲服熨燙好了。” 兩人應聲往服裝間走,李煜白跟著鄭導到監視器旁坐下,看場工們往古庭院的石桌上擺青瓷茶具,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面投下細碎光斑。
沒幾分鐘,白露和孟子依並肩走來。白露穿一身正紅色交領長裙,裙裾繡著暗紋雲卷,高挽的髮髻插著赤金步搖,轉身時步搖輕晃,英氣裡裹著幾分嬌俏;孟子依則是淡紫色襦裙,外罩半透紗衣,手裡捏著把素面摺扇,眉梢眼角帶著清冷疏離。
兩人站在庭院中央對詞,不過三兩句 —— 孟子依垂眸攥緊扇柄,語氣冷得像結了霜:“你可知今日這一步,會讓多少信任你的人墜入深淵?” 白露抬眼時,眼底藏著掙扎卻語氣堅定:“我沒得選,總得有人扛下這滿身誤解。” 雖只是對詞,卻把角色的糾結與決絕揉進了語氣裡,李煜白看得指尖微蜷。
鄭導盯著監視器點頭,偶爾出聲提點:“白露,這裡別太剛,把‘明明疼卻要硬撐’的勁兒透出來;子依,眼神再沉一點,讓觀眾看到你心裡的失望。” 兩人調整後再對詞,氛圍更足。鄭導剛要喊 “準備實拍”,目光掃過監視器旁的李煜白,突然停住了。
晨光落在李煜白身上,他微微側身看著庭院裡的兩人,下頜線清晰,眼神亮得像盛了星光,身形挺拔得像棵青松 —— 這溫潤又藏著風骨的氣質,不正是劇組找了許久都沒定下來的 “子游” 嗎?
“李煜白,你過來!” 鄭導突然招手,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子游’這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總共也就三場戲,但人設很出彩。你外形氣質太貼了,來試試!就跟白露對剛才那段勸誡的戲。”
李煜白猛地抬頭:“我?我沒拍過戲,怕砸了您的戲……”“怕甚麼!” 鄭導拉著他往服裝間走,“你跑男裡反應快、情緒也靈,試試就知道了!” 白露也湊過來,眼裡閃著期待:“去吧去吧,子游這角色超適合你,我還挺想跟你搭戲的!”
服裝間裡,造型師剛聽完鄭導的要求,立刻翻出備好的戲服 —— 一身月白色錦袍,領口袖口繡著淡青色竹葉紋,腰間配著白玉帶鉤,還有頂束髮的玉冠。造型師給李煜白換上錦袍,又細心地調整腰帶鬆緊,幫他束髮戴冠時,忍不住 “呀” 了一聲:“這也太合適了!簡直像為你量身做的!”
李煜白對著鏡子看了眼,鏡裡的人穿著月白錦袍,玉冠束髮,眉眼間的溫潤被古裝襯得更濃,偏偏身形挺拔又藏著股少年氣,完全不像第一次穿古裝的人。造型師又給他補了點淡妝,遮了眼下淡淡的青黑,再看時,鏡中人更像從古籍裡走出來的世家公子。
“我的天……” 孟子依正好路過服裝間門口,看到李煜白時驚得停了步,“你這古裝造型也太絕了吧!比劇組之前試鏡的幾個男演員都貼子游!” 白露跟過來,眼睛亮得像星星:“小白,你穿古裝也太好看了!等會兒對戲我都怕忍不住笑場!”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讚歎:“這氣質,絕了!”“感覺子游就該是這個樣子!” 鄭導走過來,拍著李煜白的肩膀大笑:“我說甚麼來著!這造型一穿,不用演就有那味兒了!”
李煜白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攥了攥錦袍的袖口:“那我…… 儘量不拖後腿。” 場務很快調整好機位,李煜白接過劇本快速掃了遍 “子游” 的臺詞 —— 這段戲是子游勸誡白露飾演的女主,語氣要溫和卻堅定,帶著擔憂又不敢越界的糾結。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庭院中站定。晨光灑在月白錦袍上,竹葉紋泛著淡光,他抬眼看向穿紅裙的白露時,眼神裡自然地透出擔憂,開口時語氣放得輕柔:“你向來聰慧,怎會不懂這一步的兇險?若真要走下去,往後的苦,你扛得住嗎?”
話音剛落,鄭導在監視器後忍不住喊:“好!就是這個感覺!情緒再沉一點,把‘怕她受傷卻又攔不住’的無奈加進去!” 李煜白點點頭,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幾分悵然,眼神落在白露臉上時,滿是藏不住的關切 —— 第一次試鏡的緊張,竟在這古裝造型的契合裡,悄悄化成了入戲的底氣。
白露垂眸撫過戲服上的暗紋,突然將腰間軟劍抽出半寸,劍鋒映著棚頂的聚光燈,在李煜白眉間投下冷冽的光影:“師兄當真要攔我?二十年前你救我時,可沒這般優柔寡斷。” 她刻意壓低的聲線裹著沙啞,像是被風沙磨過的刀刃,卻在尾音處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煜白喉結微動,伸手扣住她持劍的手腕,指腹擦過她掌心的薄繭,忽然想起方才對戲前,她還笑著說自己練劍磨出了新傷。“你若執意要去,便踩著我的屍體過吧。” 他將她手腕往自己心口帶了帶,古裝廣袖垂落,半掩住兩人交握的手,監視器後的鄭導突然抓起對講機:“卡!這個肢體接觸好!再來兩遍!”
第二遍拍攝結束,鄭導直接從監視器後站起身,踩著攝影器材間的空隙快步走來。他扯下脖子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在指縫間轉了個圈,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李煜白還未褪去戲服的身影:“小李,來休息室聊兩句。”
茶水間氤氳的熱氣裡,鄭導將劇本重重拍在大理石臺面,封面《招搖》兩個燙金大字在空調風裡微微反光:“原定演子游的演員臨時有事來不了,我看你剛才的爆發力,比他試鏡時還出彩。” 他從煙盒抽出根菸,卻沒點燃,只在指間轉著:“三場戲,最多三天,你檔期能調開嗎?”
李煜白垂眸望著青瓷杯裡打轉的茶葉,方才對戲時掌心殘留的薄繭觸感突然清晰起來。他想起白露拍戲時認真的模樣,喉結動了動正要開口,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 —— 是鄧朝打來的電話。歉意地對鄭導點了點頭,便接通了電話,鄧朝興奮的聲音傳來:小白,你的青花瓷單曲和宣傳 MV 後期製作完成了,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抽空看看。 李煜白追問宣傳是否需要他參與,鄧朝回應:這幾天沒啥事,你先歇著。 李煜白應了聲好,結束通話電話,目光又落回杯中沉浮的茶葉。
指尖摩挲著杯壁的紋路,李煜白心裡暗自思忖:本就打算為白露多留幾日,倒不如接下這角色。抬眼望向鄭導,眼中多了幾分篤定:鄭導,子游這個角色,我接了。 他端起青瓷杯輕抿一口,茶香混著未出口的話,化作唇角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鄭導聞言立刻拍了下大腿,扯著嗓子喊:老王!把合同拿過來! 製片人抱著一疊檔案小跑過來,合同攤開時墨跡還帶著溫熱。李煜白盯著密密麻麻的條款,忽然瞥見 特殊拍攝要求 那欄,喉結滾動兩下,轉頭衝休息室喊:白露!來幫我看看!
高跟鞋叩地聲由遠及近,白露披著針織衫擠到桌前,指尖在紙面遊走如蝶。她突然用紅指甲戳了戳第 12 條:這裡的保密條款要加上第三方仲裁。 又翻到報酬頁,指著一行數字補充道:稅後 30W,對小白這樣戲份不多的配角來說,價格相當合理。 說著還特意將稅後結算的字樣用黑體加粗標出。鄭導看著她逐條批註,突然笑著搖頭:早知道該直接把編劇叫來,我這金牌導演的話,還不如你家軍師好使!
李煜白被逗得嗆了口茶,在白露確認的目光中,拿過鋼筆就簽了名。鄭導接過合同,摩挲著封皮笑道:既然合作敲定,今天就拍你子游的戲份。方才聽見你打電話,說青花瓷後期製作完成,估摸著過幾日就要忙起來了,咱們得快馬加鞭把你的戲份拍完。
李煜白放下茶杯,唇角揚起自信的弧度:鄭導放心,我隨時能進入狀態。 話音剛落,鄭導已從檔案袋抽出裝訂整齊的劇本,藍白色封面印著燙金的 二字。先吃透人物,二十分鐘後去 B 區攝影棚,我去讓人搭江南水榭的景。 導演指尖輕點劇本扉頁,轉身時身後跟著助理小跑著整理打光裝置,片場走廊很快傳來對講機的嘈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