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朋友。”
清冽月光凝作漫天初華,鋪灑在頂層天台,將地面切割出清晰的明暗界限。
一半浸在溫柔的銀輝裡,一半隱在深邃的陰影中。
晚風捲起涼意,輕輕拂過兩人的衣角。
林書煙腦後順滑柔美的白髮,在此刻被月光襯得更具明亮質感、絲絲縷縷。
她輕垂下眸,心中反覆斟酌過後,才緩緩向陳楠開口道:
“準確來說,這算是一個‘交易請求’。”
“交易......?”
陳楠聞言,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下意識抬手撩開額前碎髮。
她歪過頭,眼神裡寫滿茫然,語氣帶上了幾分急切的疑惑:
“我可能沒太搞懂你想說甚麼......”
“按字面意思來理解,我自認為身上也沒甚麼值錢的東西,值得你特意來找我談。”
“況且,如果咱們真的要談交易,不管是以甚麼關係、立場,不都一樣嗎?”
“何必特意強調朋友這個身份?”
“還有你說的‘請求’,又是甚麼意思?”
看著陳楠面色急切懵逼的模樣,林書煙忍不住勾起唇角,隨即又快速平復下來。
她抬起胳膊,掌心輕輕下壓,示意陳楠先稍安勿躁。
緊接著,她情不自禁地捏起下巴,眉眼微垂,露出平日思索問題時慣有的沉吟姿態。
沉穩中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咱羅德島如今的財政狀況,你心裡澄如明鏡,我就不反覆強調徒增煩惱了。”
林書煙悠悠開口,語氣平淡直白,一句話就點破了羅德島眼下的窘迫:
“所以我在想,如果是‘特別要好的朋友’開口求你幫忙,應該能拿到一個實打實的友情價,對吧?”
“扯這麼多......就為這個?”
陳楠臉上的錯愕瞬間散去,臉色唰地垮了下來,滿臉無語地盯著她。
額角隱隱垂下幾根黑線。
她著實沒想到,對方鋪墊了這麼久,居然只是為了談一個所謂的友情價......
對此,林書煙倒顯得滿不在意,甚至還理所當然地聳了下肩,兩手一攤:
“不多說點兒鋪墊的話,顯得我多沒誠意,畢竟是求人家幫忙的事。”
“得......還是聊正事吧。”
陳楠無奈扶額,也徹底不奢求從這鐵人嘴裡,掏出甚麼煽情走心的字眼了。
她擺了擺手,語氣妥協,“你剛才說的和我交易,具體到底是甚麼事?”
“字面意思。”
林書煙將雙手揣回口袋,身姿挺拔,面龐再一次恢復了以往的沉靜內斂。
稍作停頓,便沉聲繼續說道:
“正所謂‘親兄弟明算賬’,別說朋友,哪怕咱倆是那種關係......”
“打住!打住,別瞎假如了,給我老老實實說正事!”
陳楠咬著牙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
“哦哦。”林書煙輕咳兩聲。
“我的意思是,哪怕咱們算得上是半個生死之交、一起經歷過不少,正經事還是得認真對待,不能含糊。”
“你可拉倒吧,哪來這麼多多餘的免責宣告......”
陳楠扶在腦門上的那隻手,頓時用力收縮成爪,心裡的無奈又多了幾分,催促道:
“你利索點,到底想買我的甚麼東西?”
“你穿過的襪子。”
“......”
“哎!我開玩笑!不是你從哪掏出來的電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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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雞飛狗跳過後,電鋸的嗡鳴聲漸漸停下。
林書煙終於收斂起所有玩鬧的心思,徹底恢復了正常。
看著氣鼓鼓的陳楠,不敢再隨意打趣。
“其實是那塊龍骨。”
“龍骨?龍......”陳楠面色微微一怔,抓握著電鋸的雙手終於緩慢放低。
臉上的怒意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恍然。
經林書煙這麼一提點,她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手裡確實還有一塊龍骨,算是名下獨有的財產。
這段時間忙著處理各種事務,她早把這玩意兒拋到腦後,忘得一乾二淨了。
“今天下午你在場,應該也知道阿戈爾那邊把咱的東西都送回來了吧。”
林書煙看著她,一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摸索著,同時繼續說道:
“可露希爾在羅德島兢兢業業工作了這麼多年,掌管著物資商貿,自然攢下了不少家底,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現在,她特意拜託我來找你談一談。”
“打算從你手裡買下部分‘龍骨’,用來做工程部的特殊研究和物資儲備。”
林書煙的語氣誠懇,沒有絲毫隱瞞:“當然,價錢你隨便開。”
“只要在羅德島能力範圍內,資金,其他物資、裝備或者工程材料也行。”
“如果你感到為難,覺得不想出讓,我們也絕不強求,全看你的意願。
說罷,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物資卡,指尖夾著,朝著陳楠臉前輕輕揮了揮。
卡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代表著羅德島的物資調配許可權。
“啊......”
陳楠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張卡片移動,目光在卡片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反倒帶著幾分不解。
“我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應該不用把事情弄得複雜到這種地步吧?”
她看著林書煙那雙眼睛,語氣認真坦誠:
“龍骨的確是我的東西,是我之前憑本事贏回來的。”
“但我留著那玩意兒也確實沒甚麼用,對我來說甚至算得上是雞肋。”
“佔地方還派不上用場。”
她皺起眉,目光直直盯著林書煙明亮的雙眸,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的質問:
“還是說,你和可露希爾壓根沒把我當成值得信任的朋友?”
“只當我是羅德島上一個普普通通、需要明碼標價的幹員?”
“呦呵?”
聽聞此言,林書煙不禁微微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又化作饒有興致的笑意,上下打量了陳楠一番,忍不住調侃道:
“還學會踢皮球了。”
“我在跟你說很認真的事哎!”陳楠皺著鼻子,吃力地揮了揮手裡還沒收起的電鋸。
語氣裡帶著些許較真:
“那龍骨你們想用,隨時取走就好了。”
“我當初把那東西贏回來,本來就是想著留給工程部做備用材料。”
“不然我早在拿到手的時候,就直接賣掉換錢了,何必留到現在。”
“好吧,原來是我多慮了,千金小姐。”
林書煙眼底流露出幾分暖意,難以察覺地輕輕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悄然落地。
她又晃了晃手裡那張物資卡,依舊不死心地勸道,眉梢微揚:
“真的不開個價甚麼的?”
“要知道,從可露希爾嘴裡摳出點錢或者稀缺物資,這種機會可是千載難逢,錯過了可就再也沒了。
“你別自己貪了就比甚麼都強。”
陳楠隨手將電鋸立在腳邊,稍稍歪了下腦袋,好像在思考著甚麼。
“現在沒想好,就當你倆一人欠我一個要求吧。”
“......還有我的事啊。”
得到陳楠的答覆,林書煙心中終於不再糾結,姿態放鬆如常
正事剛一聊完,她那不正經的本性便再次暴露,勾勒出揶揄的嘴臉:
“對了,你最開始說的那些甚麼「沒做好準備」「太突然了」是甚麼意思?”
“難不成......嗨沒事,對我這種容貌姿色人格魅力雙雙線上的角色來說,動歪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不怪你。”
“......”
陳楠暗嘖一聲,在一言不發與狠狠吐槽之間,最終選擇了舉起電鋸——
“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