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燈光落在阿米婭柔軟的發頂,
“對了,博士。”
她長睫微挑,像是被晚風拂動的蝶翼,忽然轉頭看向身側的林書煙。
澄澈的瞳孔裡,漾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方才聽博士說,今晚這場會議,共需要應接三通聯絡。”
“除了阿戈爾與卡茲戴爾這兩方勢力,還有與羅德島關係密切的‘合作伙伴’嗎?”
其實在開口提問前,阿米婭早已在心底默默梳理過羅德島如今的人脈脈絡。
萊茵生命深陷科研與政治的漩渦,自身立場本就搖擺不定;
新沃爾西尼同樣備受制約,自顧尚且不暇;
龍門雖與羅德島交情深厚,卻礙於城邦外交的諸多規則,無法明目張膽地為羅德島提供災後重建的直接支援。
這片大地上的每一方勢力,都有著各自的牽絆與桎梏。
羅德島從不是唯一的孤行者,卻也難尋毫無顧忌的援手。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呢......
“啊,這個......”
聞言,林書煙指尖輕輕抵在下巴上,秀眉微蹙,不自覺地摩挲著下頜肌膚。
稍作沉吟後,她才緩緩開口說道:
“這一家嘛......有點特殊。”
“對方並非羅德島聯絡薄上的常客,甚至可以說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
華法琳眉頭輕挑,順著林書煙的話繼續追問道:
“請允許我大膽猜測,博士。”
“對方也許並不知道我艦災後重建一事,只是......普通的商業性溝通?”
她的目光在華法琳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隨即輕輕點頭,算是預設了對方的猜想。
“一半一半吧,商業性溝通大概是真的。”
“但對方究竟知不知道羅德島此次遭遇的劫難,還有待商榷。”
“我們也只能從後續的交談中,從對方的隻言片語裡慢慢猜測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話音,眼眸中隱隱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
視線慢悠悠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某個身影上。
語氣變得愈發意味深長:
“不過呢......這一方機構所代表的背後勢力,其能量絕對遠超出我們的認知。”
“同時,還與在場某位‘年度優秀後勤幹員’,有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糾葛。”
“啊?”
聞言,陳楠面色一怔,表情茫然地抬起頭,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除了卡茲戴爾,我不記得我在別人家地盤還有靠山啊......?”
“我最近也沒惹甚麼麻煩吧?”
“不不。”林書煙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隨即將雙手手背抵在下頜邊緣。
“我的意思是——我猜對方這通‘聯絡請求’,大機率是衝著你來的。”
“啊......?”
此言一出,不光陳楠臉上的茫然更甚,會議桌旁的其餘眾人也紛紛面露疑惑。
只覺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透林書煙的用意。
“我可能不太明白博士的意思......”
“沒關係。”林書煙從容地從下巴處伸出一隻手,狀作隨意地揮了揮,
眼眸深處湧動著莫名的笑意,目光轉向一旁的通訊控制終端。
“時間也差不多了。”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對方到底有何目的,咱們先聽其話中來意,再做定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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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訊模組載入完畢】
【跨國通訊協議已啟用,頻段訊號波動正常,現已接入羅德島備用電臺——】
【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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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音剛結束,終端裡便傳來一道沉穩厚重的中年男聲。
語調溫潤,帶著大炎官員特有的儒雅與莊重,隔著終端依舊能感受到對方的從容氣度:
“暮色臨窗,星子撥雲。”
“這裡是大炎工部·工造司所屬通訊機庫,工部左侍郎,遙祝君良夜安和。”
聽聞終端裡傳來隱隱有些耳熟的聲音,陳楠頓時瞪大了眼睛。
她忙不迭地偏過頭,朝向可露希爾遞去一個帶有確認意味的眼神。
目光裡充斥著難言的錯愕:
(楠:這是工部那個鬍子大叔?他怎麼突然找上羅德島來了?)
(你臨走又偷人家銅芯了?)
(可露希爾:滾蛋,那都年前的老黃曆了,再提我打死你。)
(看語氣措辭,人家這回恐怕是以整個工部上下之名來的。)
(楠:來找事?)
(可露希爾:......)
兩人眼珠飛快轉動,伴隨著面部表情,彷彿在一瞬之內探討了足有萬字猜想。
維什戴爾則被她倆夾在中間,睫毛垂落,臉上滿是無語。
只覺得這兩人的無聲交流莫名其妙,卻又懶得摻和。
索性安靜地坐在原位,靜待後續。
“咳嗯。”
林書煙挺起腰背,稍微咳嗽一聲,作出商談重要事情時才會有的嚴肅姿態。
隨即稍作沉吟,便平穩開口:
“承蒙問候,勞君掛懷。”
“羅德島謝過左侍郎閣下美意。”
停頓不過一秒,林書煙便微微眯起眼睛。
她深知災後重建事務繁雜,不願過多耗費時間在客套寒暄上,當即試探著結束這半生不熟的禮儀,直奔主題。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直白:
“不知閣下今夜主動訪問羅德島,可有要事相商?”
林書煙自認為自己的語氣言談足夠溫和,話題切入的方式也足夠客氣委婉,
完全符合跨勢力交涉的禮儀。
而事實上,她這番文縐縐、端莊得體的態度,電話那頭的工部侍郎作何感想暫且未知,
反正坐在一旁的維什戴爾,是真的被大受震撼,差點沒繃住表情。
“扯淡吧,這傢伙兜帽一脫,還突然變成文化人了?”
長桌對面,阿米婭訕訕地笑了笑。
“(小聲)畢竟是博士嘛,平時偶爾也會自顧自地說一些令人難懂的話。”
“在正式交涉的時候,總會拿出這樣的姿態,可不要小瞧了博士的知識儲備哦。”
“......行。”
簡短的問候落下,左侍郎也明顯聽出了林書煙話語裡隱帶催促的意思。
既如此,他倒也樂得少扯些有的沒的。
“是這樣——”
“大炎境內大荒城,常年使用的一批老式農耕源石機械,因服役年限過久,內部構件嚴重老化。”
“如今產能已經大不如前,根本無法滿足當地的農耕生產需求。”
“而這批機械的原始保修方法、核心機關設計思路,都因年代更迭,史料記載儲存不妥,早已殘缺不全,無從考究。”
“想要修復實在棘手,耗人心神。”
左侍郎的聲音依舊沉穩,緩緩道出了此次聯絡的緣由,語氣鄭重:
“因此,大炎工部經多次朝堂商議,最終決定,直接推翻原有機械的運轉模式,重新研發打造一套適配大荒城地貌與生產需求的新型農用機械。”
耐心聽完左侍郎的完整敘述,林書煙稍稍垂眸,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規律,心底快速盤算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嘴角處,隱約勾勒出一道玩味的弧度:
“故物不除,新器不至,本人十分贊同貴部上下這一大膽決策。”
“不過......”
“羅德島身為一家醫藥企業,致力於救助礦石病患者、提供醫療服務。”
“閣下跨越整片大地,主動與羅德島聯絡,不知希望我們能提供怎樣的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