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可露希爾中斷前的指令,沿著眼前這條通道直行十多分鐘,便能抵達一處源石活躍度更低、搜救隊伍極易排查到的安全區域。
這是陳楠此刻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孤身前行的全部底氣。
可是......
“咕嚕。”
陳楠僵在走廊入口,指尖不停揉攥著衣角,凝視著前方那宛如無底深淵般的漆黑通道,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喉結滾動的聲響在死寂裡格外清晰。
這裡沒有半點光源,連一絲風都沒有,彷彿只要踏入一步,就會被徹底吞噬,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這也太黑了。
她搖搖頭,深吸了一口夾帶著灰塵氣息的渾濁空氣。
冰涼的空氣灌入胸腔,總算讓紛亂的心神定了定神。
眼底深處那份本能的動搖、對黑暗的恐懼,漸漸被堅定取代——
不能一直待在原地。
隨後,她抬手摸向大衣內側,略顯費勁地將厚重的外套往旁側拉了拉,
從貼身的口袋夾層裡,小心地翻出——
一個應援棒杆子。
眼下這種境地,她也沒法臨時再造一個能發光的小功率電器了。
“電池蓋......在這,還能將就一下。”
待陳楠換好電池、按下開關的瞬間,應援棒立刻便亮起了幽幽熒光。
再按一下。
應援棒出現了五彩繽紛的光芒!
光線晃在她的臉上,明明是熱鬧的彩光,落在這該死的暗巷裡,反倒多了幾分詭異感。
她舉著這根發光的應援棒,任由那好幾種流轉的光彩盈滿臉龐,
一步一步,目光堅定地向走廊深處那片未知區域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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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靜到了極點。
無邊的黑暗中,唯有陳楠自己的腳步聲不停迴盪在這片空間裡,單調重複。
她甚至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時間在黑暗裡被無限拉長,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這......還沒到嗎,我感覺我都快走了二十多分鐘了。”
陳楠將舉著應援棒的手臂稍稍放低了些,彩光掃過兩側光禿禿的牆壁。
依舊是望不到頭的狹窄通道,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岔路。
彷彿永遠走不到盡頭。
她腳步遲疑不決,心底的慌亂再次翻湧,猶豫著回頭瞥了一眼。
最初的那束光亮早已離她遠去。
只剩下渺無邊際的黑暗,以及兩側狹窄的牆壁將她徹底包圍。
然而,這條走廊就彷彿沒有盡頭般。
“咕嚕......”
她咬咬牙,轉回腦袋正視前方,強行壓下心中翻湧不定的驚疑。
退回去,只會繼續困在原地,坐以待斃;
往前走,或許還有生機。
此刻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沒有別的選擇。
“噠......”
“噠、噠。”
“噠噠噠! !”
她深吸口氣,加快腳步,從一開始的緩步前行徹底奔跑起來。
應援棒光暈拍打在她臉上,模糊不清。
不知狂奔了多久。
直到雙腿發軟,幾乎要撐不住身體時,她似乎隱隱約約看到,
前方不遠處的黑暗裡,出現了一道微弱的、不同於應援棒彩光的暖光。
她能感覺得到,隨著自己靠近,那道光也在愈漸清晰起來。
“光......?”
陳楠漸漸放緩了腳步,面色驚疑交加。
她看清了,那是源石提燈散發出的光芒。
而提燈之人的那張臉龐,也隨著距離拉近,清晰地躍入了她的視野。
她驟然止步,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
“......”
“你......”
一道平靜柔和、彷彿能撫平一切波瀾的聲音,從面前提燈者口中緩緩傳出,
清晰地傳進她的耳中。
與此同時,一模一樣的聲音,瞬間在她的腦內直接響起。
沒有藉助任何媒介,直接穿透意識:
【見到我,你很意外?】
“......? !”
不等陳楠有所反應,那道由源石構成的人影便隨手抬起手指。
下一刻,二人腳下的走廊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碎石簌簌掉落,牆壁發出“咔咔”脆響,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咔——”
“喀嚓——”
須臾之間,無數尖銳的源石晶簇,從走廊地面、牆壁、天花板的各處縫隙裡快速鑽出。
無視了堅硬的金屬結構,無視了地形限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蔓延。
巨大晶體彼此交錯,將陳楠身後那條黑暗通道徹底封死。
晶簇多稜面中,清晰地映出兩張臉龐。
一張是陳楠難以置信的驚恐眉眼。
另一張,則是陳楠最不想、也最不該在此地看到的沉靜臉龐。
普瑞賽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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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答應過我的。”
“普瑞賽斯”緩步朝陳楠走來,腳步輕盈,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源石提燈的暖光灑在她身上,將周身著裝映得愈發清晰。
嘴角處,始終噙著一抹恰到好處、溫和卻帶疏離的淡然微笑。
她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撫上陳楠那張仍未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臉頰。
這一次,手掌不再從她臉側穿過,而是真真切切地停在了陳楠臉上。
只是,那掌心毫無溫度。
“你很有潛力,我也十分欣賞你。”
“普瑞賽斯”凝視著面前之人茫然無措的雙眼。
聲音悠遠,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不過此刻,我不希望你的存在成為變數。”
“你能做到的事太少,而且會妨礙到我。”
“......”
陳楠極其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下一秒,她悍然後跳,避開了眼前之人那毫無溫度的手掌心。
隨後直直看向“普瑞賽斯”。
“......羅德島上一切變故,包括此刻發生在我身上的情景,都是你刻意為之?”
“你早已經有了答案。”
“普瑞賽斯”的眉眼從未像此刻一般,平靜無波,只是含著一抹淡然的微笑。
彷彿世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沒有任何事能偏離她的計劃。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如困在籠中的金絲雀一般弱小的存在,眼瞳隱隱在漆黑中散發幽光。
隨即,她再度開口,語氣依舊沉穩柔和:
“也許你並不理解我的所作所為。”
“待事情告一段落,塵埃短暫落定,我會向你訴說那遙遠的起始與終點。”
“普瑞賽斯”的目光輕輕偏移,似乎穿透了陳楠單薄的存在,
穿透了其身後那道由源石構成的厚重屏障,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眼神裡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悠遠。
“但回到此刻......”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陳楠身上,
聲音放輕,帶著一絲淡淡的告誡,輕柔卻不容反抗:
“請勿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