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羅德島大規模“外勤計劃”啟動,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
往日裡機器轟鳴、人頭攢動的工程部,如今變得格外空曠。
只剩下零星幾個機械造物在緩慢運轉。
空氣裡的機油味淡了不少,反倒多了幾分冷清的寂寥。
陳楠的日子變得規律又單調,每日準時往返於宿舍與工程部之間。
無非是檢修常規器械、檢查艦體硬體系統、校準小機器人的執行程式。
相比起前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的狀態,眼下的工作稱得上清閒,
省時又省力,幾乎沒有半點難度。
而唯一的美中不足......
“好冷清啊......”
陳楠百無聊賴地趴在可露希爾專屬工作間的旋轉椅上,身子隨著椅子緩慢自轉。
眼神失焦地望著四周。
單調天花板、牆邊堆疊的零件盒、桌面上散落的圖紙,在她模糊的視線裡不停劃過,變成一道道單調的虛影。
連帶著心情都變得空落落的。
自從她主動接手工程部的日常維護工作,可露希爾便徹底扎進了上層資料控制中樞。
一連四天沒踏出過那間控制室,連吃飯都是靠智慧送餐機器人送達。
陳楠心裡藏著諸多疑惑,想找她問問近期艦內的怪事,卻也沒好意思主動去打擾。
只能暫時把疑問壓在心底。
“......”
忽然,她伸手按住桌面,停下了椅子的轉動。
清秀的眉頭瞬間蹙起。
不知從何時起,她腳下這艘熟悉到骨子裡的羅德島陸行艦,怪事變得越來越多。
多到讓她心底發慌。
那些平日裡負責巡檢、消毒、搬運的小型機械造物,總是毫無徵兆地失控。
或是不按預設軌跡行動,或是仰面朝天、履帶亂轉......
可接連幾天,全艦各處的小機器人都出現同類問題,這絕不是偶然。
更讓她在意的是——
羅德島的艦體層級構造,似乎也在她不經意間,悄然發生著細微的改變。
原本熟悉的走廊、房間、通道,偶爾會變得陌生。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隱秘調整著艦體的內部結構。
就像是......
沉睡的“羅德島”,正在緩緩甦醒。
她眯起眼睛,將注意力收回眼下。
工作間感應門縫隙處,肉眼可見地生長出了......細小的源石晶簇。
晶體質感剔透得詭異,正以極慢的速度,一點點從縫隙處向外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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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所有能收到通訊的幹員......注意......”
“不要相信......滋——”
“通訊受阻......再次重複......”
“羅德島......”
廣播聲戛然而止,電流雜音徹底佔據了所有頻道。
“嘀——! !”
還沒等陳楠從這突如其來的廣播裡回過神,一道空前刺耳的警報便轟然炸響。
全艦各處的警示燈瞬間亮起,猩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 !”
陳楠仰起頭,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當即心下一沉。
敵襲警報?
本艦出了甚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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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阿米婭眉間驟凝,扭頭看向身後那塊畫面不停閃爍的終端螢幕。
猩紅色警報光暈拍打在她臉側,直直躍入她那雙寫滿訝然的眼眸裡。
“我們明明已經在羅德島周圍設立了隔離帶。”
“如果有敵人來襲的話,我們一定會提前收到警告才對。”
“除非......”
林書煙輕捏下巴,依然端坐在原地。
只是目光漸漸陰沉了下去。
“敵人來自內部。”
“很難確定,指揮室目前觀測不到任何一處艦體狀態,所有外部監測資料全部中斷,PRTS系統也出現了大面積卡頓......”
阿米婭話音未落,林書煙便率先起身,如同事先有所防備一般,突然側首。
“咔啦......”
如同晶體碎裂的聲響,在警報聲中格外清晰。
一道存在狀態存疑、渾身嵌滿源石的白色人影,正沉默地向二人逼近。
“? !”
阿米婭反應很快,幾乎在人影出現的瞬間便立刻俯身上前。
將林書煙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博士,這是......”
“不清楚。”
林書煙越過阿米婭的肩膀,面色平靜地注視著那位“源石結晶體”。
破舊的服飾,模糊的輪廓,竟與曾經的整合運動成員裝束有幾分相似。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冷靜地分析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真正的敵人,是從PRTS敵方資料庫裡蹦出來的活死人。
“是系統失控衍生出的虛影。”
“......活死人?”
阿米婭沒回頭,只是怔怔地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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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島,未知艙層?
“呼......呼......”
“博士——!阿米婭——!凱爾希醫生——? !”
“見鬼的,這到底是哪? !”
陳楠摸著黑,在一片漆黑的走廊裡慌張奔跑。
艦體時不時傳來一陣劇烈的顫抖,讓她險些站不穩腳跟。
她一邊踉蹌著前行,一邊朝著四周焦急呼喊。
可回應她的,只有警報聲的迴響與艦體晃動的轟鳴聲。
通訊器早已徹底切斷,沒有半點訊號,完全聯絡不上任何人。
這艘她平日裡在熟悉不過的艦船,此刻卻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陌生,無序,道路不通。
原本熟悉的樓層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錯綜複雜、從未見過的走廊通道。
牆壁上佈滿了新生細小晶簇,地面散落著尖銳的源石碎屑。
電源全部中斷。
只有零星的警示紅光閃爍,照得四周影影綽綽,宛如迷宮一般。
“樓層電源呢?不是這兒怎麼冒出來個通道? !”
“這些......源石是從哪來的?”
陳楠孤零零地站在十字通道中央,舉目四望,無邊的黑暗躍入視野。
茫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包裹著她,讓她渾身發冷。
她從未見過羅德島這般模樣。
彷彿整艘艦體都處在徹底失控邊緣。
“嗚啊!”
突然,陳楠驚呼一聲,被腳下快速冒出來的源石碎屑絆了一個趔趄。
膝蓋磕在地面上,傳來一陣鈍痛。
她咧了咧嘴,本能地撐著地面想要起身。
可動作卻驟然僵住,怔怔地抬起頭。
黑暗中,一道身著破舊風衣、佩戴面具的高大人影,就站在自己面前。
對方手握一柄鋒利長刀,刀身反射著遠處微弱的警示紅光。
藉著那點光,陳楠能清清楚楚地從刀面上,看見自己臉上寫滿的驚恐。
“人影”一言不發,沒有任何聲響,動作僵硬遲緩地舉起了手中那柄長刀。
“......? !”
感受到頭頂驟然籠罩的森然殺意,陳楠當即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她再也顧不上膝蓋的疼痛,立刻像個螞蚱似的手腳並用,向後瘋狂爬行。
“不是怎麼話都不說就要砍我了啊!”
“不應該先綁我回去當人質的嘛? !”
“嗖——”
就在長刀即將落下,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清晰的破空聲驟然劃破黑暗,幾乎擦著陳楠頭皮飛過,帶起凌厲的風聲。
“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