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島,幹員宿舍走廊。
“砰,砰......”
陳楠抱著膝蓋蹲下,安靜地觀察著眼前這只不停往牆上撞的黃色“小東西”。
這種完全跟隨程式執行的機械造物,平日裡負責艦體檢修、走廊消毒與雜物清理。
是羅德島後勤體系裡最不起眼、卻不可或缺的一環。
正常來說,所有指令程式都會提前經過多輪除錯與試執行,本不該出現這種低階錯誤。
但事實就是如此——它現在正不由自主地和牆壁踢腳線自我拉扯。
發出單調又固執的聲響。
“沒道理呀......”
她站起身,抬手摩挲著小傢伙的金屬後蓋,找準位置,主動按熄了它的備用電源鍵。
約莫兩秒後,這隻鬧騰的“小東西”終於不再撞牆,徹底安靜了下來。
“你就先待在這兒吧,待會有空再幫你檢修一下,看看是不是硬體的事。”
她輕聲對著關機的機器人嘟囔一句,順手把它挪到牆邊不妨礙通行的角落。
“總不能是可露希爾寫的程式有問題......”
“沒準,晚點問問她。”
陳楠搖了搖頭,把這點小異常拋在腦後,轉身走向自己那間宿舍的感應門。
忙碌了一整天,她現在只想好好躺一會兒,卸下滿身疲憊。
“嘀——”
【身份核實失敗,請重試】
【你是誰?】
“?”
陳楠怔怔地放下手中的金屬工牌,看著顯示報錯的識別裝置,滿臉錯愕不解。
她甚至低下頭,反覆打量了幾遍自己手裡這塊刻著名字與編號的工牌。
“......這也沒錯啊?”
“誰把我宿舍門禁改了?”
作為新時代應屆大學生,她身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不服輸的犟種精神。
以及敢於不斷嘗試的勇氣——
【身份核實失敗,請重試】
【身份核實失敗,請重試!】
【身份核實失敗! !】
【......】
【識別成功,幹員代號■■■,已智慧同步部編號,歡迎回家】
陳楠別過頭,輕嘖一聲,暗自腹誹最近艦上的怪事真是層出不窮。
回自己宿舍都得先跟識別系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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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室內依舊保持著她早晨出門時的模樣。
窗臺上懸掛晾乾的衣物整齊垂落,床鋪被褥疊得規整。
桌上還放著一個沒來得及扔掉的早餐打包餐盒。
唯一的變化,恐怕只有舷窗外那片漸漸向深藍沉落的天空。
暮色悄然漫染了整片荒原。
“還真有點不太習慣一個人住......”
陳楠雙手叉腰,目光淡淡地環過客廳區域這幅景象,面帶感慨。
年早就搬回去了。
加上近期艦上人員調動頻繁,後勤部門也一直沒給她安排室友。
往日熱鬧的房間,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難免覺得空落落的。
“......”
她搖了搖頭,沒在多想,徑直便回到了自己那間小臥室中。
剛一進屋,她便隨手脫下外套,隨手糊在椅子靠背上。
動作自然地開始解襯衫紐扣。
剛解到胸前第二道釦子,她便忽然蹙起眉頭,動作一頓。
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悄然爬上心頭。
感覺屋裡哪兒有點......怪怪的。
“......”
陳楠重新系上釦子,緩步退至房間門口,目光銳利地掃視整間臥室。
床鋪整齊乾淨,窗簾自然收攏。
工作臺也看不出明顯被翻動的跡象,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衣櫃......
她眯起眼,從長褲口袋裡掏出扳手,隨後一步一步走向牆角那隻衣櫃。
“吱呀——”
櫃門開啟。
一個頂著滿頭白髮的傢伙,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蜷在衣櫃下面。
林書煙滿臉狡黠地看著陳楠。
“kokodayo~”
“......趕緊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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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楠懶散地倚在床頭,面無表情地追隨著林書煙的腳步,從床角跟到門口。
看著對方從容自然地在自己房間裡來回打轉,一會兒摸摸工作臺,一會兒碰碰床頭擺件。
從容得像是在自己房間一樣。
“你怎麼進我房間裡的?”
“正常ID識別啊。”
林書煙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回應道,語氣理所當然:
“我可是博士哎,全艦許可權可能僅次於凱爾希,視察干員宿舍還需要敲門?”
“......你之前還溜進過別的幹員房間?”
“都說了是視察。”
林書煙自顧自地點點頭,隨手往背後一掏——
下一秒,她居然還真掏出一份“幹員寢室衛生打分表”,煞有介事地晃了晃。
“床上有垃圾,桌面有人,扣分。”
“地板不乾淨,拖鞋擺放不整齊,扣分。”
“見到領導沒打招呼,嚴重批評。”
“......”
陳楠就這樣安靜地凝視著她,幾乎把無語寫在了瞳孔裡。
“你扣的甚麼分?”
“學......幹員綜合評分啊。”
“羅德島還有綜測?”
林書煙從桌面直起腰,甩了甩手中那支紅筆,當即不滿地輕嘖一聲。
“沒水了,陳楠給我拿根筆用用。”
“我給你筆,讓你給我打差評?”
陳楠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整個人癱在床頭一動不動。
“況且,我屋裡沒有紅筆。”
“啥色都行,能出水兒就行了,快點的別磨嘰。”
陳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沒再繼續較真,聽話地走到工作臺邊,拉開抽屜。
她倒還真想看看,林書煙這閒的沒事,能給她記個甚麼說法。
“喏,中性筆。”
林書煙隨手接過,往手心劃拉了兩筆。
隨後十分自然地扔進了垃圾桶裡。
“不出水,換一根。”
說著,她還抬起手掌,專門給陳楠看了一眼自己那乾乾淨淨的掌心。
“嘿?”
陳楠忍不住撓了撓頭,不過也沒多想,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根遞給他。
“還是沒水。”
“喏,鉛筆。”
“筆芯斷了,再換。”
“喏,骨筆。”
“......你怎麼還有這玩意兒?”
林書煙滿臉抓狂地看著陳楠那一抽屜五花八門的各色筆種,臉色逐漸黑了下去。
“算了算了,我自己拿。”
她狀似無意地抬眼一瞥,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書桌上方那些展示櫃裡。
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哎,我看這個行,借來一用。”
“嗯?”
陳楠眉頭微挑,卻沒有阻止,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踮腳伸向展示櫃。
她記得玻璃櫃裡那支墨筆,是自己臨行前特蕾西婭殿下交到自己手上的舊物。
經過修補,這支筆勉強還能使用。
“唰唰。”
林書煙攥著筆,飛快地在紙面上劃拉兩筆,便隨手將墨筆放進了陳楠搭在椅背上那件外套的口袋裡。
隨後,她滿意地折起打分表,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向臥室門口。
只扔下一句隨意的叮囑:
“最近網路詐騙嚴重,最好別上套。”
“就這樣,早點休息。”
“......”
幾秒之間,宿舍裡便重新恢復寂靜,彷彿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陳楠瞥了眼掛在自己外套口袋裡露出半截那支墨筆,忍不住輕輕搖頭。
“莫名其妙......用完別人的東西都不幫忙放回去,真沒禮貌。”
她起身走過去,伸手想把墨筆拿出來,放回展示櫃原位。
但下一刻,她便挑起了眉。
任憑她如何用力,墨筆卻紋絲不動。
“......怎麼拿不出來,印衣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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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幹員宿舍走廊。
林書煙低著頭,沉默地看著自己乾淨的手掌心。
來之前,她特地往手上抹了點兒雜糧食用油。
“嘖......好彆扭,待會回去就洗。”
她輕聲嘀咕一句,隨即抬起頭,隨意掃了一眼空曠整潔的走廊。
——空無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