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陳楠杵在原地,滿臉無語地盯著辦公桌後方正張牙舞爪的林書煙,一頭黑線。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
“我說......”
陳楠深吸一口氣,毫不客氣地白了她一眼,撇起嘴:
“有事就說事,沒事的話我要回宿舍去休息了。”
“身上癢癢就拿千分尺撓撓。”
聽聞此言,林書煙才終於停下了手舞足蹈的動作,頓時陷入沉默。
整個人癱在椅背上,靜止不動。
半晌,她的聲音才從那頂面罩下方幽幽傳出,語氣平淡自然:
“哦抱歉,剛才音效卡掉了。”
“......你這破裝置怎麼這麼多毛病?”
陳楠後撤半步,暗嘖兩聲,順手整理了一番衣領,試圖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
即便“話題”從一開始就不在軌道上。
“現在說說看,找我又有甚麼事?”
“啊......是這樣。”林書煙微咳兩聲,接著將雙臂平放在桌上,擺出副嚴肅模樣。
頓了頓,方才認真開口:
“我這裡呢,有一項關乎咱羅德島未來的艱鉅任務,思來想去,只有你能勝任——”
“......怎麼又是任務?”
陳楠連連扶額,咬牙切齒地打斷她:
“拜託啊,我才剛剛歸艦沒多久,宿舍床鋪都還沒曬乾呢!”
“這本破書不接任務寫不下去了嘛?”
“況且咱後勤、工程那麼大兩個部門,難道就只剩我一個人了嗎? !”
“把我當電氣工程師嚯嚯啊!”
面對眼前已然抓狂成一團炸毛球的陳楠,林書煙只得兩手輕擺,示意她先彆著急。
語氣帶著幾分哄勸:
“你先別鬧,這回不是外勤。”
“是咱艦上發生的事兒,算是小狀況。”
“啊。”
陳楠毛躁的情緒稍微平穩了些。
面部潮紅褪去後,這才抱著胳膊,示意對方具體講講。
林書煙一手輕捏下巴,娓娓道來:
“不知道你發現沒有,就最近幾天的狀態,十分古怪。”
“古怪?”
陳楠挑起眉,雙臂環在胸前,在腦子裡稍微回憶了一番。
不到片刻,她便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知道的,我這也才剛回來不久,甚至連工程部那邊都沒怎麼去過。”
“更別提遇見甚至觀察Mon3tr了。”
稍作停頓後,她歪了歪腦袋,繼續開口補充道:
“還有,如果Mon3tr身上出了問題......我覺得應該先找凱爾希醫生才對吧?”
說完,陳楠便閉上嘴,抬頭迎向辦公桌後那頂深邃的兜帽,靜靜等待對方的解釋。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走廊裡,隱約傳來幹員匆匆走過的腳步聲,但都被厚重的金屬門隔開。
“......”
林書煙先是沉吟不語,隨即交叉十指,緩緩託在自己的下頜邊緣。
這是她思考時的慣用姿勢,當然,也有可能單純是在裝模作樣。
再開口時,語氣裡隱隱帶著一絲無奈:
“首先,我指的Mon3tr身上出現的‘變化’可不是甚麼鬧肚子、蛻皮褪角這種生理性表現。”
“......這本來也不是Mon3tr能出現的毛病吧?”陳楠忍不住插嘴吐槽。
“別打岔,聽我說,”林書煙揮了揮手,示意陳楠豎起耳朵:
“我指的,是它具體在‘行為’上出現的異常變化。”
“行為?”
“沒錯。”
她點頭,隨即彎腰從桌下的抽屜裡抽出一沓裝訂整齊的檔案。
厚度相當可觀,邊緣都被翻閱得微微發毛。
她習慣性地往頁角沾了點口水,準備翻開檔案,餘光恰好瞥見陳楠一臉詭異的表情。
“......你手怎麼穿過面罩摸到的嘴唇?”陳楠滿臉疑惑。
“別管,這不是重點。”
待從林書煙手裡接過檔案冊,陳楠才狐疑地眯起眼,將注意力放在紙面上。
這一看,她當場瞳孔一震,整個人愣在原地——
厚厚七八份紙質檔案,居然全部都是......“投訴信”。
投訴物件,自然是自己印象裡那隻體型碩大、體表被堅固晶甲覆蓋的“構造體”。
——Mon3tr。
陳楠瞬間陷入深深的困惑,大腦一片空白。
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撓了好幾分鐘的頭髮。
“......為啥啊?投訴它能投訴點啥?”
“嗯,長話短說。”林書煙輕輕嘆了口氣,微微搖頭,語氣裡滿是複雜:
“Mon3tr最近,對艦上所有新事物、雜活,甚至是以前根本不屑一顧的施術單元操控,都突然爆發出了極強的‘興趣’。”
“更甚至,它已經在艦內嘗試了數十種不同兼職工作。”
“這......不應該是好事兒嗎?”陳楠撓頭的速度一時間變得更快。
“願意融入集體,幫忙幹活,這明明是進步啊。”
“是啊。”
林書煙連連點頭,語氣波瀾不驚,彷彿早已預料到她會這麼說。
“起初,島上的大家也這樣想。”
“認為Mon3tr願意參與到幹員們的日常生活中、嘗試新的事物,是一件不錯的事。”
她頓了頓,下意識扶住額頭,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語氣裡充滿了一言難盡:
“但問題也就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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