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虛掩,一片祥和氣氛裹著輕鬆的歡聲笑語,溢位門縫。
淡黃暖光如針織綢緞,鋪灑在走廊地毯上。
隔著許長一段距離,就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的輕微油炸香氣。
木質樓梯拐角。
金髮庫蘭塔少女一手搭著木梯扶手,腳跟踏上下一節臺階,忽然停下腳步。
她抬頭看去,露出一臉若有所思。
“怎麼不走了?”
身後,一道高大人影跟上她的步伐。
那人的腳步沉穩有力,踩在木質樓梯上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越過金髮少女頭頂,目光落向那近在眼前的二層走廊。
語調聽上去平淡無波,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微疑惑。
“沒甚麼......叔叔,”
瑕光輕輕搖頭,金色馬尾隨之甩動,在走廊燈光下劃過一道柔和的弧線。
隨即轉身,看向自己身後這位身姿挺拔、氣質沉穩的中年男性。
對方雙肩挺括、身穿一件幾乎沒有任何圖案或掛飾的黑色大衣。
大衣剪裁考究,面料挺括,卻在設計上極盡簡約,連一顆多餘的紐扣都沒有。
那張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目光沉靜如水,眉宇間帶著常年積累的威嚴。
並非拒人千里那般冷漠,而是一種見慣了世事、懶得偽裝的淡然。
瑕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
將那縷金髮繞在指尖又鬆開。
“畢竟是為數不多的受邀登門,我還是有些在意......”
“我的著裝會不會顯得不夠正式?”
“......”
瑪恩納略微低頭,目光隨之下移。
像是在打量瑕光身上的穿著,又似乎只是單純盯著走廊裡的掛畫。
那幅畫,畫的是尚蜀的山水。
墨色氤氳,意境悠遠。
“這個問題......你在來時的路上,已經向我問過了五遍。”
“我也仍然是那個觀點。”
他迎上瑕光期盼的注視,目光平靜。
語氣裡聽不出責備,也聽不出調侃,只是單純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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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哈、哈哈,有點緊張。”
她尷尬笑笑,拎緊了手裡那箱禮品。
那是一箱包裝精美的尚蜀特產點心,紅紙金字的封條,看著就喜慶。
然後她重新轉向樓梯盡頭方向,深吸一口氣。
瑪恩納看著她的背影,稍稍眯眼。
若有所思。
...
原本,瑪恩納還曾憂心過,瑕光會不會因為白天那場比賽失利而愁眉不展。
畢竟那是她準備已久的比賽,投入了大量精力,最後卻止步十六強。
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這樣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瑪恩納已經做好了陪她沉默一路的準備,甚至在心裡斟酌了幾句安慰的話——
雖然他知道,以瑕光的性子,大概不需要那些。
不過事實證明,他還是多想了。
自從傍晚接到年的“晚宴邀請”開始,瑕光整個人便如同喝了兩大杯咖啡,精神勁十足,幾乎把興奮寫在了臉上。
光化妝、挑選服裝等等亂七八糟的準備工作,就花了近半個小時。
出席某些晚宴時,她都沒這麼用心準備過。
“......”
“羅德島的朋友,比賽的‘隊友’......”
瑪恩納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些詞語的定義。
嗯。
也好。
他微微頷首,抬腳跟了上去。
像是一隻終於收起羽翼的猛禽,決定在這個普通的夜晚,做一個普通的訪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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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餐桌上,一大桶飲料被穩穩抬起。
液體從桶口傾瀉而下,注入桌上排列的幾隻小紙杯裡。
氣泡升騰,發出細密的滋滋聲。
圍著桌的幾個小紙杯皆已呈滿。
夕抱著飲料桶,抬起頭,目光淡然環過已然落座的一眾來客。
她開口,語調裡幾乎沒有起伏:
“還有誰喝不了酒——”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便突然從身後襲來,直接按住她的腦袋。
年的獰笑聲隨後而至:
“面對客人要放尊敬點!”
“......我覺得我才應該是長輩。”
夕抱著飲料桶,小嘴一癟,試圖再說點兒甚麼反抗一下。
可惜沒有用。
“別嚕嚕臉兒了,左公子在廚房忙的都快進化了,你好歹幫幫忙去。”
年順手揉了揉她頭頂有些凌亂的頭髮,態度堅決,不容置疑:
“先端兩道冷盤上桌,給大夥嚐嚐。”
“行行行......”
夕抱著桶,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隨即不情不願地往廚房方向挪。
餐桌一角,娜斯提摩挲下巴,目光不停在年和夕這對姐妹臉上游移。
眼底浮現出幾分思索之色。
歲獸代理人那段故事、那上天入地般的權能,她曾也多少有過耳聞。
那些在旁人看來近乎“神話”的存在,那些足以顛覆城邦的力量——
此刻卻站在餐桌旁小打小鬧,不時地拌兩句嘴。
不合理......但很神奇。
她收回目光,視線一轉,往身旁看去。
陳楠正俯身,目光專注地攥著紙杯,小心翼翼傾向一旁那個瓷酒杯裡。
飲料緩緩劃過紙杯內壁,逐漸走向杯口邊緣。
“......你在幹嘛?”
“進步的本質在於‘嘗試’。”
陳楠頭也不回,目光死死盯著酒杯裡那清澈的酒水錶面,語氣一本正經:
“我在想,假如這倆玩意兒攪合一起,有沒有可能變出一種全新產品?”
娜斯提滿臉無奈,還沒來得及勸阻,一道嚴肅的聲音便搶先她一步:
“絕無可能,而且不許糟蹋糧食!”
炎熔皺著眉,從斜刺裡殺出,眼疾手快地從陳楠手裡奪過飲料杯。
動作快而準,帶著某種長年累月訓練出來的敏捷。
然後順手揪起陳楠耳朵:
“鯉叔帶來的酒貴的要死,你在可露希爾那兩個月零工才能換這麼一瓶!”
“......我錯了。”
陳楠呲著牙,試圖解救自己的耳朵。
視線胡亂一掃,掠過炎熔的臉、掠過餐桌上一角,企圖找點甚麼轉移話題。
緊接著,她忽然怔住,目光停留在客廳屋門方向。
門外的光影微微晃動,兩道身影正安靜地立在暖光與走廊陰影交界處。
輕輕叩響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