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應該是去廁所了,陳工最近上火嚴重,老是在一會兒不在一會兒的。”
鐵砧訕訕地收回了手指,撓了撓頭。
聽完她這番帶著明顯崇拜與親近意味的描述,六子單手支住下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倒是對陳楠可能會親自指導鐵砧一事早有猜測,畢竟陳楠對看好的“苗子”向來不吝嗇投入精力。
但親耳從鐵砧口中聽到這回事,還是讓他心裡忍不住泛起一絲小小的驚訝。
就因為當初自己的一場離職,造就了現在這麼個微妙的發展......
蝴蝶效應,果然妙不可言。
眼見鐵砧似乎還想急切尋找更多證據,來證明自己和“陳工”之間的師徒關係,
六子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忽然揚起一抹複雜難明的玩味笑意。
“這麼說——”他拉長了語調,目光重新聚焦在鐵砧臉上。
“陳工似乎對你青睞有加呢。”
“那是自然!”
鐵砧果然得意地挺起胸膛,語氣裡甚至湧上了幾分驕傲:
“我能站在這裡、能透過初賽晉級到這一輪,就代表我絕對沒有給陳工丟臉!”
“我在努力繼承她的技術!” 年輕的聲音裡充滿了決心。
“這樣嗎。”
六子仰起頭,彷彿透過場館明亮的頂光看向更遠的地方。
又或者只是在整理思緒。
他收回目光,重新迎上鐵砧那雙寫滿自信與執著的眼睛。
嘴角處那抹笑意,似乎在這一刻加深了些許,變得更加清晰。
也更具實質的“攻擊性”。
?? ??? ?? ? ?? ??? ?? ? ?? ??? ?
“我十分理解你的想法,鐵砧。”
“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罷,他後退半步,來到自己那張工作臺前站穩,淡淡說道:
“繼承了陳工手藝、理念,並想以此為基礎走得更遠的......”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可不止你一個人。”
“而且要論起‘入門’順序,以及時間長短積累起的經驗,你還是太過年輕了。”
賽場頂部,大功率無影燈具投下恆定而柔和的光亮,均勻地灑在兩人身上。
令他們能清晰地看清彼此臉上的每一絲表情變化,眼中閃爍的每一種情緒。
聽聞此言,鐵砧臉上那種急於證明的興奮和驕傲,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稍作調整。
再次看向六子的眼神,也更加銳利。
“你貌似有些誤會,所以我需要宣告一下,‘師兄’。”
她頓了頓,同樣後退半步,同時右手自然地探進外套側面口袋裡。
緊接著,她從裡面摸出一把扳手。
“先來後到的順序,說明不了最終成就的高低。”
“慢慢積累起的豐富資歷和專案經驗......”鐵砧的眼神銳利如針,
“也可以被成倍的專注、努力,以及更敢於打破常規的思維追平,甚至超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鋼鐵般的篤定:
“所以,小瞧我的話,可是會出事的,‘師兄’。”
鐵砧略微停頓,抬起攥著扳手的那隻手,緩慢伸出指頭。“我想說的是——”
“你才是挑戰者。”
......
?? ??? ?? ? ?? ??? ?? ? ?? ??? ?
觀眾席。
年挺了挺背,活動了一番略顯酸澀的肩膀。
臉上那副慵懶看戲的表情,早已被專注所取代。
經過短暫的觀察,再運用上自己的專業見解來看,她得出了一個有趣的結論:
鐵砧和六子這兩人水平竟不分伯仲,算是各有各的優勢區間。
且形成了微妙的互補與對抗。
先說鐵砧,主要強在思維的敏捷性和動手的極致效率上。
她像是為賽場而生的短跑選手,能迅速理解題目核心,找到切入點。
並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想法轉化為初步成果。
尤其是在機械結構和基礎傳動最佳化方面,天賦驚人。
但“經驗不足”對她而言,始終是一個短期內無法完全彌補的硬傷。
面對過於複雜或需要深厚理論積澱的系統性問題時,可能會顯得後勁不足。
或者選擇過於冒險的解決方案。
然後是六子,由於長期獨立負責陳楠重工的運營,處理過各種實際工程專案,且性格偏向穩紮穩打,
因此在自動化控制系統整合、複雜工況下的穩定性設計以及成本效率的精細化平衡方面,他的熟練度自然遠超還在學習階段的鐵砧。
不過,或許是上了點年紀,也或許是經營企業分散了部分精力。
六子的工作效率、快速接納應用速度,顯然比不過人家正值巔峰、活力無限的年輕小姑娘。
“不愧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居然旗鼓相當呢......”
年挑起眉,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兩人在區域內忙碌的身影。
興趣漸漸變得濃厚,看得也越發入神。
直到一陣混有機油、金屬冷卻氣息、以及一絲熟悉的體香突然傳入鼻腔,這才令她猛地從審視狀態中回過神來。
下一秒,壓低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在她耳邊響起:
“怎麼樣了年姐,現在他倆是個甚麼情況?誰的勝算更大一點?”
聞聲,年怔怔地轉動脖頸,看向身旁。
當她看清陳楠那張略顯急切的臉時,頓時瞪大眼睛,幾乎把愕然寫在了臉上。
“陳楠?你怎麼跑回來了,棄賽了?”
“咋可能嘛。”
陳楠兩手一攤,先是否定了年這番不切實際的猜測,然後才解釋道:
“只是快點搗鼓完作品,封裝提交,然後就提前離場趕回來了而已。”
“流程都走完了,評定結果等通知就行。”
她看著年依舊有些不信的表情,淡淡補充道:
“我又不是頭一回這麼做了。”
“......可這距離比賽開始,才剛過半小時啊。”年不禁嘴角一抽,擦了擦額頭。
“工作人員沒攔著你?”
“沒,人家大概也都習慣了。”陳楠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道:
“反正對手不是你指出來那幾個需要重點注意的傢伙,水平也很一般。”
“我最佳化完核心引數,確保穩贏就收工了。”
“哎,總之我心裡有數,肯定輸不了啦。比起這個,咱們不如先聊下面的事!”
年眯起眼,自然明白陳楠口中“下面的事”具體指的是甚麼。
也瞬間理解了她為甚麼會如此高效、堪稱“粗暴”地結束自己的比賽
“你的兩號門徒,你自己看吧。”她朝著賽場2號區域揚了揚下巴。
“反正就目前而言,倆人幾乎拉不開差距,誰贏誰輸很難說。”
“那要是以你的眼光,拋開題目偏向,純粹看他們現在的狀態和發揮猜測一下呢?”
陳楠俯身坐回自己的椅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
好奇地緊盯著年的側臉追問道。
“依我看......啊。”
年拖長了語調,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那兩個全力以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