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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老工人

2026-01-18 作者:一顆茶

約莫二十多分鐘過後,會場中開始陸續有選手停筆。

這些率先完成方案設計的人,動作出奇地一致。或是深吸氣調整姿勢,或是揉揉手腕或脖頸。

然後迅速俯身,開啟工作臺側面嵌入的臨時終端,指尖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調出材料申請介面。

對照著剛剛完成的設計圖,謹慎地勾選所需的基礎材料、標準件、以及申請使用某些公用妙妙工具。

這部分人,無疑是全場進度最快的“第一梯隊”,他們用行動證明了自身紮實的功底,和快速應變能力。

然而,他們終究是少數。

會場中超過七成的選手,仍停留在埋頭苦思或反覆修改的階段。

有不少人仍對著圖紙上的某個結構節點抓耳撓腮,不斷查閱自帶的參考手冊。

還有些人盯著螢幕裡一行行材料清單反覆計算配比,額頭上佈滿汗珠。

海選題目的難度,在此刻顯露出它殘酷的篩選本質。

只是——

“沒搞錯吧?!每種標準工件的可申請數量上限就這麼點兒?”

申請材料的人群中,很快響起了驚愕與不滿的抱怨。

“主辦方這麼摳門的嗎!這點兒料,夠幹甚麼的?做個模型都勉強!”

誠然,作為賽方主導者的大炎工部,其千年積累的家底雄厚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別國工倉或聯合重工庫房。

終端清單裡可供每位選手申請的基礎材料與標準工件種類,堪稱完整。

甚至一些產量小、結構特殊的定製件,都能在長長的列表中找到蹤影。

但這絕不意味著,工部會像開慈善晚會一樣,毫無節制地拿出海量工程資源,任由參賽者隨意揮霍、試錯。

資源配額制度,本身就是考核的一部分。

要麼憑藉過硬的實力和精準的計算,一次成功;

要麼就依靠豐富的經驗和靈活的頭腦,在配額限制內,尋找合理的替代方案。

用更巧妙的結構設計,彌補材料不足。

容錯率被壓縮到了極限。每一克材料,每一個零件,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陳楠自然也在其列,十分自然地混進了“第一梯隊”中,將所需材料提交上傳到了終端裡。

從確認數量到提交申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耗時不到兩分鐘。

之後,她的狀態便重新鬆弛下來。

只需耐心等待大廳廣播叫號,按照指示進入賽方指定的保密裝置間,領取材料、加工出所需的特定配件,最後回到自己的工作臺完成最終組裝與除錯。

對她而言,將腦海中的圖紙轉化為實物的過程,早已重複過千百遍。

工科已經變得和呼吸一樣簡單了!

陳楠支著下巴,目光散漫地投向窗外。

B座會館位於山腰,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遠處尚蜀層層疊疊的屋瓦。

“鐵砧那邊......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完成方案了吧?”她在心裡默默估算。

A座會場的選手平均水平,想來大概跟自己這裡也差不了多少。

鐵砧這一個月來的突擊訓練成效顯著,加上她本身踏實刻苦的性子,透過海選應當問題不大。

說不定,那丫頭此刻的進度,比自己這邊大部分人還要快上幾分呢。

“嗯?”

就在這時,她隱藏在面具下的眉頭忽然一挑。

那道平和且玩味的目光,又一次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這次,她感受得更加真切。

對方似乎並無意隱藏,只是帶著一種觀察有趣事物的從容。

陳楠沒有立刻動作。

她依舊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態,眼角的餘光卻無聲掃過身側可能的區域。

緊接著,她猛地將頭轉向了心中感知到的視線來源方向——

那裡,果然有一位老奶奶單手托腮、正笑吟吟地凝視著自己。

對方的手肘撐在桌面上,一頭灰白色長髮垂在腦後,幾縷髮絲隨意垂落鬢邊。

上身是一件織法細密、看起來十分暖和的棗紅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帆布夾克。

肘部甚至還打著兩塊深色的補丁。

至於褲子,就是條常見的工裝褲。

但兩側的口袋被加大了許多,看起來能裝下許多工具。

“......?”

見陳楠頂著那副古怪的黑色面具朝自己看過來,老人也並未挪開視線,反而饒有興致地迎上了她不解的注視。

眼神裡沒有惡意,沒有挑釁。

只有一種見多識廣的長者看到有趣後輩時,產生的探究興味。

陳楠面色微怔,張了張嘴,完全確定了就是這位慈祥的老者一直在看自己。

為甚麼?

自己看著不像個人嗎?

短暫的遲疑後,陳楠決定主動打破這無聲的對視。

她微微向前傾身,壓低了些聲音,向對方試探性地詢問道:

“奶奶......您都這把年紀了,也來參加這場比賽嗎?”

這回事兒她是真好奇。

畢竟一位看起來至少年過五旬的老匠人,出現在這種競爭激烈、耗時耗力的工程大賽海選現場,實在有些違和。

“哦?”

聞言,老工人並未在意陳楠話語中冒失的擔心與不解,而是懶散地挑了下眉,反問道:

“我看起來,難道已經蒼老到沒辦法下地幹活的程度了嗎?”

“呃......那倒沒有。”

陳楠訕訕地擺了下手,同時重新打量起眼前這位精神矍鑠、神采奕奕的老人。

剛才沒注意,現在這麼定睛細看,這位老奶奶雖然年事已高,但坐姿挺拔,手臂露出的部分雖佈滿皺紋卻依然結實。

手指關節粗大,指腹有著常年與工具、材料打交道留下的厚繭。

眼神清明,神態自若,甚至帶有一種歷經風霜後的從容。

而且,越看越覺得......莫名有點眼熟。

“當然,如果你想的話。”

老工人似乎看穿了陳楠的猜想,隨意地揮了揮另一隻空閒的手,打趣道,

“我也可以用一副老資歷的樣子,跟你喋喋不休地描繪一位工匠的年輕歲月。”

她隨口打趣道,接著便搖了搖頭,把座位當成了搖椅,悠哉地靠在上面。

“別多想,小姑娘。”

“只是感覺你這副模樣,跟我那總喜歡鬼混的孫子很像而已。”

“呃.......是嗎。”

陳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上那塊冰涼粗糙的面具邊緣,似乎欲言又止。

......您孫子平時沒事,也喜歡打扮的跟去參加假面舞會一樣嗎?

老工人用餘光瞥見了她的動作,不禁失笑出聲,十分清楚陳楠心裡在想甚麼。

“放心,不是說你打扮得怪。”

她用手掌撐住自己的後腦勺,換了個姿勢,目光投向會場高處明亮的燈帶。

“我這雙渾濁的眼睛,能看透的東西,可不止垃圾堆裡的廢鐵,小姑娘。”

她頓了頓,緩緩將視線移回,重新聚焦在陳楠的面具上。

那雙微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近乎狡黠的亮光。

“有些東西,比如一個人真正的手上功夫,做事時的那股勁,還有......藏在厚厚殼子底下,是緊張還是成竹在胸——”

“這些,有時候比一張臉,更容易看得清楚。”

“......”

聞言,陳楠眉頭輕輕皺起。

對方的話說得雲山霧罩,但她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位老工人,似乎真的能透過這身可笑的偽裝,察覺到一些本質的東西。

她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對方身前那張工作臺。

這時她才注意到,那張桌面上,同樣鋪著一張繪圖紙。

且墨跡早已乾透,顯示完成時間絕不晚於自己。

只是和自己一樣,這位老工人也一直沒有提交方案、申請材料,進入下一階段。

唯一的不同之處,恐怕就在於陳楠已經完成了終端提交,進入了等待叫號的佇列。

而這位老者,似乎還想再等一會兒,不著急進入那嘈雜的加工環節。

“孫子......”

陳楠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突然心念微動,隨即抬頭看向昏昏欲睡的老工人,興致盎然地好奇道:

“老奶奶,看您的繪圖手法如此老練,想必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前輩高人。”

“那麼......您剛才提到的那位喜歡‘鬼混’的孫子,耳濡目染之下,也該在工程界有不小的成就吧?”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出於禮貌的閒聊與好奇。

“嗯?”

老工人微眯的雙眼睜開一條縫隙,透過陳楠面具上那兩個小孔,盯著她的眼睛。

同時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能敏銳地察覺到一位老人三言兩語中,看似隨意提及的點,並順勢展開話題,試圖獲取更多線索......

這姑娘,在洞察力方面,倒是和自己那鬼頭鬼腦的孫子有點相似之處。

不過她並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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