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Tempest_嵐等書友投餵的禮物!老闆事事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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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怎麼會......”
陳楠雙目失焦,嘴唇微微翕動。
她呆愣地凝視著個人終端螢幕上那已然黯淡的通訊介面,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怔怔地僵在原地。
所有的思緒和感知都彷彿被瞬間抽離。
直到紅豆在一旁急切的呼喚聲,方才將她從這種近乎宕機的麻木狀態中,強行拉扯出來。
“陳楠?!陳楠!你......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好差!”
紅豆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看到陳楠的臉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種死寂般的灰白。
“譁! !”
陳楠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動作驟然變得急促而慌亂。
她幾乎是從地上彈了起來,胡亂抓起旁邊搭著的乾燥毛巾,在溼漉漉的腳上囫圇抹了幾下。
水珠濺溼了地板和她的褲腳。
同時,她慌亂地轉向紅豆,語速快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呃......對不起,雖然很突然,但我現在必須得出去一趟!”
“甚麼?這大半夜——”
紅豆先是愣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
但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陳楠臉上那震驚、焦急乃至絲許恐懼的表情,再結合剛才那陣突兀的通訊......
她似乎明白了甚麼。
能讓平日裡總是帶著點傻氣樂觀、專注於研究各種裝置的陳楠露出如此神情的,絕不會是小事。
“......是工地?還是你負責的那些工廠、能源節點出了甚麼緊急事故?”
聞言,陳楠正提著腳後跟、試圖快速套上鞋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遲疑,
隨即,她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乾澀的沙啞:
“嗯......不,不完全是……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得先到現場確認情況!”
“......”
紅豆看著她強裝鎮定以掩飾慌亂的模樣,心中那份不安感迅速擴大。
她不再多問,只是眉頭緊緊皺起,立刻做出了決定。
“我不放心你,我跟你一起去!”
紅豆的語氣斬釘截鐵,迅速抓起自己搭在床尾的外套,一邊往身上穿一邊快步跟到門口:
“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萬一真有甚麼事,我陪著你也好有個照應。”
“額......”
陳楠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稍稍猶豫了一下。
理智告訴她,紅豆的陪伴確實能帶來安全感。
但內心深處的某種不安,又讓她不想將朋友捲入可能的麻煩中。
不過,此刻的她心亂如麻,也顧不上細想,只是轉向紅豆,用力地點了點頭。
“啪!”
兩人略顯凌亂的急促腳步聲很快便由近及遠,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的樓梯處。
只留下那一聲關門的餘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嗡嗡作響,久久不散。
約莫五分鐘後,宿舍的門把手再次被輕輕轉動。
泥岩穿著一身素淨簡樸的棉質睡衣,頭髮還帶著剛洗漱後的溼潤,略顯困擾地推開了屋門。
她手裡拿著一個空水杯,輕聲向著屋內說道:
“陳楠,紅豆,抱歉這麼晚打擾,我房間裡的供水管路好像出了點問題,完全停水了,能借你們這裡接點......”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咦?”
回應她的,只有屋內的一片寂靜。
燈光兀自亮著,照亮了靠近陳楠床邊那個被隨意擱置在地上的半滿水盆。
水面還在微微晃動著漣漪,映照著天花板的燈光,彷彿主人剛剛匆忙離去。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緊繃和慌亂的氣息。
泥岩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房間,眉頭微微蹙起。
一絲疑慮浮上心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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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空深邃無垠,宛如一塊浸透了濃墨的巨大幕布,嚴絲合縫地將整個卡茲戴爾籠罩其中。
連稀疏的星子都顯得黯淡無光。
街道一側,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燃燒物殘骸的乾粉氣息,愈發濃重。
其中還隱隱夾雜著令人喉嚨發癢的嗆鼻味道,如同某種災難過後的不祥烙印,深深打入寒冷的夜風裡。
“......”
陳楠怔怔地仰頭望去,目光呆滯地鎖定在前方那座熟悉的、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的矮樓上。
那是軍事委員會臨時劃撥給她使用的獨立工作間兼資料庫。
原本樸素的牆壁邊緣,此刻已被大片猙獰的、如同潑墨般肆意蔓延的焦黑痕跡所覆蓋。
其中一扇她經常眺望窗外以尋找靈感的視窗中,此刻正源源不斷地向外翻滾著濃稠的的黑灰色煙霧。
即使在夜色中,也清晰得刺眼。
夜風裹挾著寒意,無情地貼著她的衣領灌進後背,激起一陣生理性的戰慄。
但她的臉上卻如同戴上了一張僵硬的面具,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有那雙睜大的眼睛裡,倒映著殘存的火光和濃煙,一片死寂。
“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帶著一種近乎夢遊般的恍惚。
“陳工......”
一個低沉而充滿愧疚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六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冰涼且混雜著焦糊味的空氣,只覺得那氣息,如同砂紙般摩擦著氣管。
連眼眶都被這糟糕的空氣和情緒扯得陣陣發疼。
“儘管我們的消防組織接到警報後,反應已經儘可能快了。”
“弟兄們也是拼了命地迅速對其展開了撲救行動,一刻都不敢停......”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輕微的喘息。
“但......這場火勢起得實在太快、太突兀了,像是從裡面同時燒起來的一樣。”
“我們......最終只能做到勉強阻止火勢向鄰近建築蔓延,守住了隔離帶。”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
“至於財產損失......根本無能為力。”
陳楠依然死死地凝視著那扇不斷吐露著黑煙的視窗,彷彿想用目光穿透那濃煙,看清裡面的慘狀。
一時間,她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乾澀發緊。
想說些甚麼,哪怕是發出一聲無意義的音節,都變得無比困難。
那是她的工作間。
裡面不僅僅是一個房間,更是她這數月來所有心血的結晶,是她無數個挑燈夜戰的見證。
裡面收納了她繪製出的、關於未來舊城區系統性改造的龐大計劃藍圖。
無數張標註著精細資料和構思的最佳化設計圖紙、她收集整理的技術研究筆記,以及一些剛剛萌芽、尚未不及落於紙上的、關於改善底層居民生活的奇思妙想......
如今,一切皆付之一炬。
毀於這場突如其來、原因不明的大火。
“......這場大火, 陳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己:
“究竟是怎麼引發的?有線索嗎?”
“對不起,陳工,” 六子深深地低下頭,避開了她那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的目光。
“具體原因......還在初步勘查,但火場溫度太高,暫時無法深入......”
他當然明白,那間看似不起眼的工作間,對於陳楠、甚至對於卡茲戴爾正在推進的現代化程序而言,有多麼寶貴和不可替代。
那裡面承載的,不僅僅是技術價值,更是陳楠這個“外族人”對這片土地毫無保留的熱忱與付出。
數名同樣參與了救火、臉上帶著煙熏火燎痕跡的薩卡茲,安靜地待在一旁,
他們看著失魂落魄的陳楠,又看了看焦黑的工作間,紛紛選擇了沉默。
只有緊握的消防器械和沉重的呼吸聲,表達著他們內心的無力。
本就寒冷的夜風,在此刻這無盡的自責與沉默中,彷彿變得更加刺骨。
穿透衣物,直抵人心。
很快,被大火和救火動靜吸引,聚在街道附近圍觀的居民變得越來越多。
人聲逐漸嘈雜起來。
他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逐漸將這座失火的矮樓和樓前空地上的陳楠等人圍了起來。
形成了一圈密不透風的人牆。
“陳楠......” 紅豆滿臉擔憂地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僵硬的手,想要傳遞一些溫暖和支援。
但看到陳楠那副雙目渙散的樣子,所有到嘴邊的安慰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不知該如何表達。
陳楠感受到了手心傳來的微弱暖意,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失控的情緒波動,微不可察地咬緊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嚐到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片刻後,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沉重地撥出一口帶著寒意的濁氣。
然後轉向紅豆,極其艱難地扯動嘴角,擠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
“沒......沒關係的,紅豆......”
“不過是一些、一些紙上的東西沒了而已,大不了......大不了我再花點時間,從頭研究、重新畫過嘛......”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哽咽,卻還在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至少、至少沒有出現人員受傷的情況,也沒有危及到周圍的住戶......
“這、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對吧?”
話雖如此,但她臉上那片無法消退的異樣慘白,以及那雙空洞的眼眸,都無比清晰地表現出——
她並非真的如同話語中所說的那樣,毫不在意。
那些被焚燬的,不僅僅是圖紙,更是她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是她與這座城市、與這裡的人們建立連線的橋樑。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牽動了一下,彷彿還想維持那個笑容,卻最終失敗。
隨後,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祈求,逐一掃過周邊越聚越多、表情各異的居民們的臉龐。
“......”
在這個時候,在她心血被毀、內心最脆弱彷徨的時刻,
她內心深處,其實無比渴望能從這些她一直努力想要幫助的普通薩卡茲居民臉上,看到一絲哪怕微小的同情。
看到可惜、嘆惋,或者僅僅是對於這場意外火災的遺憾神情也好。
起碼這樣,某種程度上,也能證明她為這座城市付出的努力,是被看到的。
是被一部分人所理解和珍視的。
這或許,能成為她此刻破碎內心中,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支撐她不要倒下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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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給予她的回應,卻是周邊人群們那些聚集起來的、莫名且複雜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純粹看熱鬧的好奇,有置身事外的冷漠,有對損失的疑惑,有對“大人物”倒黴的不屑一顧。
甚至......在那閃爍的火光映照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毫不掩飾的,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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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厭惡。
陳楠臉上那個勉強維持的僵硬笑容,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然後從臉上剝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與冰冷,迅速席捲了她全部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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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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