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垂,下城區8號街道卻彷彿剛剛甦醒。
五彩斑斕的燈牌爭相閃爍,將熙攘的人群染上流動的光彩。
巨大的音響提前預熱,低沉的貝斯節奏如同心跳,穿透牆壁,熱鬧喧囂的氛圍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四散傳遞。
使人很難不放下白日裡的瑣事與疲憊,沉醉於這片鮮活而快節奏的氣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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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紅豆今天特意換了身新衣服,是今年春秋季最新款服裝。
同時也是她省吃儉用半個月,才咬牙購置下來的。
之前一直像寶貝一樣供在衣櫃裡吃灰,沒捨得穿,就為了今晚這場她期待已久的搖滾演出。
“還有十五分鐘演出就要開始了......”
她又一次抬起手腕,瞥了眼個人終端上那個始終顯示未應答的撥號介面,心裡隱隱有些不滿。
“在搞甚麼啊......?”
“紅豆?陳楠那邊還沒有訊息嗎?”身旁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古米穿著一身舒適的休閒服,手裡還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杯裝蘋果派,關切地湊了過來。
“沒......”紅豆有些氣鼓鼓地收起終端。
早上約好了哎,連票都幫她提前買好了!這傢伙......不能放我鴿子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感覺手裡的演出票都有些燙手了。
紅豆稍稍嘆了口氣,在擁擠躁動的人群中來回騰挪,才勉強站穩了腳跟。
她轉向古米,原本張揚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帶著點不確定的猶豫,小聲問道:
“古米,你說......會不會是我表現得有點太熱情......太煩人了?
“其實陳楠她,骨子裡根本不喜歡這種吵鬧的場合,只是不好意思拒絕我?
“啊......?不會吧,”古米眨了眼睛,嘴裡還嚼著蘋果派,含糊卻肯定地說:
“而且我記得,小陳楠也不是那種會隨便答應別人、然後又爽約不守時的性格。”
她順著紅豆焦慮的目光,也下意識地朝城市另一端,那片被更多摩天樓遮擋的天際望去,遲疑道:
“說不定……是採購任務臨時出了點狀況,耽擱了?”
隨後,她收回目光,將剩下的蘋果派小心地拿好,空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紅豆緊繃的肩膀,安撫道:
“別自己瞎糾結啦。陳楠畢竟還有羅德島的任務在身,說不定現在正忙著收尾,或者不方便聯絡呢。”
她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而且,既然她答應了你,我想她一定會來的,再等等吧。”
“好吧......”紅豆幽幽回應道,但還是鼓了鼓腮幫子,總覺得自己的猜想似乎很有可能性。
下次找她時,自己是不是得表現得矜持一點,多在意一下前輩的穩重形象?
......
與此同時,幾條街區之外的下城區公交樞紐。
【98路公共汽車已到站,請您攜帶好隨身物品,有序從後門下車】
伴隨著機械合成的報站聲,公交車後門“嗤”一聲開啟,吐出了幾位面色各異的乘客。
“我說啊,”黑麵具步兵搖搖晃晃地走下汽車臺階,強忍著一路暈車的感覺,有氣無力地吐槽道:
“咱們可是聞風喪膽的整合運動啊,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坐公交車進下城區......”
“壓根沒人注意咱們。”空降兵往上提了提厚實的噴氣揹包,語氣充滿現實的無奈:
“前幾天我進鬧市,人家都以為我在搞甚麼......角色扮演,都誇我演得逼真。”
“......”
“再說了,”重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手指了一條較為繁華的街道:
“那邊還有人大馬路上打架呢。”
“甚麼玩意?”
小隊三人聞言齊齊一愣,隨即順著重灌的手指方向,透過街角望去——
“砰!”
“轟!!”
在他們的視野中,一輛看起來就很廉價的灰褐色轎車蠻橫地斜停在道路中央,堵住了大半去路。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一看就絕非善類的男人,正利用扭曲的車門作為掩體,時不時敏捷地探出身子朝街道對側扣動扳機。
“砰!砰!!”
又是兩聲急促的射擊聲,在喧囂的市井背景音中依然刺耳。
黑麵具步兵率先收回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地咂了咂舌。
“嘛,這一帶真亂。”
他決定不去深究那到底是黑幫火併、私人恩怨,還是某種龍門特色的街頭表演。
“好了先別管他們了,反正這種事在龍門下城區也不稀奇。”
白麵具小隊長撇撇嘴,不再去探究那邊激烈的械鬥,轉而面向三人,正色道:
“無非是誰搶了誰的貨、誰動了誰的蛋糕、或者單純看對方不順眼之類的破事。”
“眼下咱們都自身難保,首要任務是確認撤離路線。假如阿金老闆給的情報無誤那還好說,但凡出了問題......”
他沒有說下去,但艱難地嚥下口唾沫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咳、總之,凌晨之前我們必須想辦法撤出龍門,就算把身上的錢全花光......”
“重灌人呢?”
“喏,街道對面。”空降兵朝另一邊揚了揚下巴,那裡正有一輛小吃車靜立於此。
“他說他餓了,一天沒正經吃東西,去買點小吃回來,讓咱們幾個先商議。”
“他哪來的錢?”
“說是前段時間去店裡打工攢的。”
“......”
小隊長的嘴角瘋狂抽搐,剛想罵兩句街,肚子裡空曠的嘆息聲卻先一步響起。
“算了,吃飽肚子上路也行。”
“最起碼他沒偷吃咱們的物資。”
“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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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橫跨海峽的市政大橋上車流稀疏,路燈在寬闊的橋面上,拉出孤獨的光影。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小型轎車,正以穩定均速駛過光滑的橋面。
車內,車載收音機調到了一個音樂臺,主持人用慵懶的嗓音說著:
【夜寂無聲,一曲優美的旋律總能緩解一位司機夜間的孤獨】
【龍門市夜間體感溫度13°C,明日有機率少量降雨,下面播報前方路況......】
能天使漫百無聊賴地透過車窗,觀察起飛快倒退的路燈光影。
殘留的昏黃光暈鋪滿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只映出她自己那張帶有些許倦怠的側臉。
以及那縷挑染成紅色的髮絲。
“話說......”她終於忍不住打破了車內的沉默,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抱怨:
“這又是哪來的急件啊,我剛才都挑好電影了,突然又搞加班。”
她有些不爽地撇撇嘴,偷瞄了眼身旁負責開車、始終面無表情的女子。
“老主顧了。”
德克薩斯隨口答道,言簡意賅,頭也不回地專心握著方向盤。
停了幾秒後,她忽然皺了皺眉:
“你沒看過收件人嗎?”
“甚麼《收件人》,是最近新上映的電影嗎?甚麼題材?聽著很像那種詭異懸疑的推理片子誒。”
她完全跑偏了方向,開始滔滔不絕:
“我最近一直忙著在城裡來回跑,送貨接貨,腳不沾地,哪有時間關注新劇導視嘛,快給我講講!”
“......”
德克薩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
雖然很明顯,兩人說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但她卻依舊沒有出聲打斷能天使的絮絮叨叨。
就當是她在抱怨近期的工作壓力了。
待能天使就著“電影”這個話題自言自語地暢想了好一會兒,德克薩斯這才稍稍降了點車速,準備駛出高速路口。
她看向道路前方逐漸清晰的龍門出口檢查站輪廓,用一貫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道,打斷了能天使的遐想:
“羅德島的訂單,收件人是Dr.月卡買成改名卡了。”
“......#2444?”
能天使眨了眨眼,反應了一秒。臉上的興奮神色收斂了些,歪頭確認道。
“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