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陳學春吼道：“你給老子閉嘴，她是生我養我的娘，可也是生你們養你們的娘。平時不管不顧，出了一事兒倒是知道指責我了！”
“但凡你們來看娘時，別像蝗蟲過境般把我家吃空，我何至於有氣朝娘撒？”
陳學春這話憋了很久了，既然事情已經被發現了，他乾脆直接說開了。
“我下面一共3個弟弟一個妹妹，這麼些兄弟姐妹裡，我是過得最差的！你們每個人家裡至少都有2-3個職工，而我們家算上娘一共8口人，全靠我一個人的工資養活。”
“我在礦場上班，在一線車間幹最髒最累的活兒，工資還沒有你們坐辦公室的高，但我從不妒忌你們。”
“可大家都是在城裡生活的人，我的日子有多難過，你們會不清楚嗎？”
“你們每次說是年節裡來一趟，可你們也不想想家裡有多少人，少說20多個吧！你大嫂每個月掐著、算著，從每個人的嘴裡扣著，才能供你們節日裡來吃一頓。”
“但你們呢？哪次不是空著手過來，從不給你們大嫂搭把手，坐上桌就是吃，邊吃還要邊嫌菜素了沒油水。小妹，我不問你，妹夫，我有那個條件嗎？”
錢興國搖了搖頭。
他知道大哥家日子苦，下面的弟弟妹妹也沒有半分自覺，好像因為陳學春是大哥，理所當然地去白吃白喝他的東西。
為著這事兒，他與陳學敏吵過。
但下面的兄弟姐妹卻覺得，憑甚麼別人不出錢，就他要出錢！
以至於除了他偶爾接濟外，沒有半個人補貼陳學春。
“娘是我的娘，可她也是你們的娘，娘讓我養著我沒有怨言，可你們日子過得那麼好，一分錢不出，還要吞我們家的糧食，你們覺得你們是個人嗎？”
陳學敏嗚咽著，“可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打娘啊。”
“那你說我應該打誰！我兒子、閨女餓成甚麼樣了，你們一個個眼睛都是瞎的根本看不見，我不打娘我打誰？”
陳學春擺了擺手，“算了，我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你們也好不到哪兒去，你們若是有良心，我也不至於會到這一步。”
“走吧！你不是要將娘接走嗎？現在就將娘帶走，隨便你跟下面那三個怎麼說！你們就是要將我送進去，我也無話可說！”
可誰知，陳學敏還沒有半分舉動，反倒是張大丫不幹了。
“我不走，娘不走！是娘不好，沒教好你下面的弟弟、妹妹們，城裡的糧食都有定量的，你們從嘴裡省下的糧食他們還嫌棄，是他們不知好歹！”
“娘，您都被打了，怎麼還幫著大哥說話。”陳學敏不理解，但錢興國懂啊，“娘其實根本不是因為受到大哥威脅，才不敢將捱打的事情告訴你們幾個的。”
“娘純粹是知道，你們幾個有多不靠譜，她長住在老大家，老大打她但會養著她，不會將她弄死，可真落到你們幾個手上——”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可能還行，一年、兩年，你們絕對就不是現在這個態度了。”
“要讓我說，這事兒從一開始它就是有問題的！當初商量娘養老的問題時，你們都說自己有工作，沒有辦法照顧老人，所以就讓大哥來照顧。”
“可大哥家條件明顯不好，既要照顧娘，你們就該給娘養老錢，減輕大哥的負擔，這個道理就算是農村人，也是明白的，那些分家分出去的兒子，也是要給老人養老糧的。”
“偏你們幾個，一分錢都不給。而且這麼些年，娘愣是甚麼都不說。”錢興國嘲諷道：“說白了，娘就是偏心你們幾個。而大哥打娘，除了日子實在苦外，也看出了孃的偏心。”
“同樣都是兒子，您疼您的兒子無可厚非，可您兒子也疼他的子女啊，他的兩孩子年齡是最大的，但個頭都是最瘦小的，如今還添了孫兒……”
陳學春嘆了口氣，“我不怕說出來你們笑話，當初要不是興國私下給我補貼，我兒子怕是連媳婦都娶不到！就別提孫子了。”
“娘，小妹，兒子苦了也就苦了，孩子已經長大了，可孫兒才多大，憑甚麼就只有我們家的孩子受苦，你們家的孩子都養得肥肥胖胖的。”
陳學春無力地擺擺手，“反正事情已經說開了，你剛才不是要將娘接回去嗎？不用管孃的意見，你接走吧！”
“學春！”張大丫無力地喊著。
“娘，您不用說了，您跟著小妹去吧，她家日子好，您跟著她回去，您也能享福。正好，我也存些錢，您不疼我不要緊，可我得疼我孫兒啊。”
話到此，陳學敏已經沒甚麼好說的了。
無論是否強硬，張大丫還是跟著陳學敏回了家。
錢興國將人安頓在了2樓。
下來後，一家5口坐在堂屋，就著這事兒又一次商討了起來。
錢興國篤定地說，“你娘不是難照顧的老太太，但我話放這兒，你照顧不好你娘。”
陳學敏深吸一口氣，正欲破口大罵時，忽然發現這並不是重點。
“你經常貼補大哥一家？”
錢興國看了一眼自家媳婦，也沒瞞著，“沒有經常，我的工資都交給你了，你每個月就給我那麼一些零花錢，能補貼多少。”
話落，錢興國又補了一句，“但有兩次的獎金我沒交出來，存起來給你大哥家娶兒媳婦了。我雖然不是陳家人，但做不出像你們陳家兄弟這般喪良心的事兒。”
馬玉玲不快地嘀咕道：“您可真行，娶回來的媳婦生的孩子，親手殺了您的孫子，您還挺為著他們家的。”
“剛才在大哥家我不想說你，你那孩子怎麼沒的別人不知道，你自己心裡沒數嗎？我若不是看你是我兒媳婦，我早就將事情說出來了。”
這話就有些意有所指了，陳學敏、陳嘉陽均警惕地看向馬玉玲。
“爸，您這話是甚麼意思？玉玲肚子裡的倆孩子，不是表哥家的大兒子，失手將她推下樓梯才意外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