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天色已經黑透。
甄建設拿著手電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下等了許久，終於等來了考察隊。
一番寒暄過後，甄建設將他們安排在了山下的一片空地上，讓他們安營紮寨。
再由肖銘、向前進給考察隊隊長彙報情況，並留在這一帶協助他們的工作。
聽了他們的舉動後，考察隊隊長丁文江蹙眉呵斥道：“你們太莽撞了，萬一那堆炸弓單埋的近，一個炸響後刺激到另一個，炸了一連串你們連逃都沒法逃。”
“我們……”
可惜丁文江根本不聽，愣是說了他們一個多小時後，才肯放他們這群不老實的人離開。
甄建設頭也不回的溜走，回家的路上瞧見甄家的院門沒鎖，一頭紮了進去。
“哎！還沒睡呢？”
“沒睡，夢妮白天起得晚，這會兒沒覺鬧得旁人也不許睡。”趙麗紅無奈道。
“奶～”【我是真睡不著，再說了我也沒鬧你們呀，就放我一個人在這兒玩不就行了嗎？】
一個人玩？
他們心是多大才敢放一個一歲多的孩子，一個人在堂屋玩。
“咋了，那考察隊來了？安頓好了？”趙麗紅問。
“好了哦。”甄建設憂心，試探的開了口，“就是不知道這批人靠不靠譜，能不能解決山上的問題，我怕又是像考古隊那批人那樣……。”
甄夢妮一聽，忙打聽了起來，【2貨，他們有問題嗎？】
【沒有，他們是屬於國家正兒八經的考察隊，與上次來的臨時考古隊不是一回事兒，他們是來幹實事兒的，並且是能夠順利完成任務的。】
聽到2貨這麼一說，甄建設的心總算是踏實下來。
可他沒想到的是，隨著考察隊的工作層層深入，駐紮在甄家村山腳下的人越來越多，帳篷甚至要將知青點和牛P給淹沒了。
為了不影響考察隊作業，甄建設只能對村民們管得格外嚴，幾乎不準任何人靠近那片區域。
可考察隊不來時，他們偶爾還能上山打獵，挖些野草、蘑菇打打牙祭，也能撿些果子飽腹，給家裡省下一些糧食。
時間一久，村民們怨聲載道，饒是大隊長也有些打不住，無奈之下，只能將事情彙報。
“農村人靠天吃飯，山頭上的東西多，特別是秋季野物就更多了，一般混著主食一起食用，能給家裡省下往常一半的糧食。”
“村民們上不了山，光吃家裡的糧食大家心裡頭急，農村人不像城裡人，有票有錢可以買……，要不這樣，你們考察你們的，我們在另一邊找野物，其實也根本不相干。”
丁文江板著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那怎麼行，山上的路雖不同，可下山就一條路，我們搬下山的東西太危險了，若不是你們村人口太多，上級恨不得讓你們全村都搬走。”
“實在不行，這樣吧……”丁文江提議道：“我跟上級申請一下，看能不能給你們一些補貼，算作這段時間給你們的補償。”
“可以嗎？一個村的人可不少，這麼大的量申請的下來嗎？”甄建設有些倉皇。
“我先試試，總之這山是真沒法上。”
根本沒有緩和的餘地，在兩方的周旋下，上級還真給他們申請到了補貼。
全村每個人每月，大人10斤糧食，小孩5斤糧食，由大隊長收到糧食後統一發放到他們手中。
對於村民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糧食之下，村民們不敢再有怨言，巴不得他們能在村裡多待一段時間。
但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糧食每家每戶倒是都拿到了，但醫藥費呢？
別人家都只是輕傷，費用自家能夠承擔，甄富貴的費用卻是如流水般不斷往外送。
甄勇將能借到的人家都借了，可上級不給他一個確切答案，也沒人告訴他這件事兒的結果。
甄勇沒辦法，轉頭就敲響了甄家的大門。
趙麗紅看到這人，差點兒沒笑出聲兒。
“借錢？你找我借錢？”
這人怕不是腦子有問題！
“對，就是找你們借錢，你們家是村裡除大隊長外最有錢的人家了，更何況你孫子是學校的校長，我孩子是上學時間出事兒的，你孫子就該承擔這個責任。”
【好不要臉！甄富貴遭難是咎由自取，關我們甚麼事兒！更何況他還和甄旺弟弄死了我們全家……，這錢就算是扔了，也不會借給他們啊。】
【奶，千萬別借！】
不等趙麗紅直接拒絕，甄夢東站在了他的身後，冷冷的開了口。
“甄勇，這件事兒上級已經發了話，事情調查清楚後會劃定責任的，就算學校有疏漏你也該去找學校，而不是跑來我家？”
“你就是校長啊！”甄勇聲音帶著哭腔。
“可我也只是校長…。”甄夢東強調道：“學校這麼多學生，要是每個不聽話、出了事的孩子家長都來找我負責，我一個人擔得起這責任嗎？”
“更何況你自己也很清楚，你家甄富貴是自己的原因出的事兒，4個孩子包括你兒子的口供都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他躲避老師的視野挖了狗洞逃出去的，學校即便有責任，也只是次要責任。”
“甄富貴的醫藥費，你們還是得自己負責，更何況學校都沒有追究甄富貴破壞牆體的事兒……。”
甄勇雙手顫抖，眼眶通紅：“你們……太無情了！我兒子手腳都斷了，人還躺在醫院裡啊！我已經借遍所有人能借的人了，若不是沒有辦法，誰會來找你們。”
“你沒有辦法，別人也沒有辦法。”
說真的，遇到這樣的情況，換了任何一家人，甄家都不會坐視不理。
可誰叫那人是甄富貴呢？！
甄夢妮自覺不是甚麼以德報怨的聖人。
相反，她天生骨子裡就帶著嫉惡如仇的勁兒。
甄富貴遭了難，她沒開香檳慶祝已經算客氣了。
還想讓她家出錢救人？
簡直做夢。
但正是因為村裡人都瞭解甄富貴的情況，以至於村裡肯借錢的人，也同樣寥寥無幾。
心疼兒子的甄勇，不僅將甄家記恨上，同樣也將整個村的人全都記恨上了。
沒錢治，醫院停了藥。
甄勇走投無路，只能用借了牛車將兒子拖回了家。
走在望不到頭的土路上，甄富貴蜷在車裡，哭得渾身顫抖：“爹，疼……我好疼啊……”
甄勇心如刀絞，只能一遍遍輕拍他：“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可實在太疼了，甄富貴根本睡不著。
黑暗裡，只剩孩子壓抑的抽泣和父親死死攥緊、微微發抖的拳頭。
並且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