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毗橋崩塌的轟鳴仍在意識邊緣迴盪,但更強烈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身體被撕裂、碾碎的劇痛殘留。宇智波帶土感覺自己正在一片冰冷粘稠的泥沼中下沉,每一次試圖掙扎,都只會讓那吞噬一切的力量收得更緊。左半邊身體完全失去了知覺,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虛無感;右半邊則如同被投入烈焰,灼痛與生命力流逝的冰冷交織,構成一種殘酷的刑罰。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渙散之際,一種奇異的、如同粘稠液體蠕動的感覺從他被壓碎的左半身傳來。並非岩石的堅硬,而是某種富有彈性、帶著微弱生命脈動的物質,正緩緩包裹、滲透進他破碎的軀體。緊接著,他感覺到身體被一股力量從岩石下拖拽出來,過程並未帶來更多痛苦,反而有種脫離束縛的詭異輕鬆感。
他勉強睜開尚能視物的右眼,模糊的視野中,映入幾張蒼白、如同蘆薈葉片般開裂的人臉,它們沒有明顯的表情,只是沉默地抬著他,在黑暗的、佈滿扭曲樹根的地下通道中快速穿行。
“你們……是……”帶土想開口,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我們是來救你的哦。”一個白絕用輕快的語氣說道,與這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
“真是慘狀呢,半邊身子都沒了。”另一個白絕附和道,聲音裡帶著純粹的好奇而非憐憫。
“不過沒關係,斑大人會有辦法的。”
斑大人?帶土混亂的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被劇烈的疲憊和傷痛淹沒,徹底失去了意識。
隨後,是一段更長時間的、徹底的虛無。彷彿沉入了連痛苦都感覺不到的絕對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全新的、更加劇烈且詭異的感受將他從深沉的混沌中強行拉扯出來。
首先是溫暖,一種異常的、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暖流,開始注入他冰冷殘破的軀體,尤其是那失去知覺的左半邊。這暖流起初帶來一絲慰藉,但很快,它就化作了難以忍受的灼熱和撕裂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活著的根鬚正強行鑽入他的血肉、骨骼,與他殘存的組織野蠻地結合、生長。這不是治癒,更像是一種暴烈的、強制性的填充與重塑。
劇痛!遠超之前被岩石壓碎時的劇痛,從細胞層面爆發開來,席捲了他每一根尚能感知痛苦的神經。他想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掙扎,卻連控制眼皮睜開都做不到。只能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中,承受著這未知的、可怕的改造。
在意識被這極致的痛苦徹底淹沒之前,他似乎極其模糊地捕捉到兩個遙遠、平靜、不帶任何情感波動的聲音片段,它們似乎在交談,但內容如同風中殘燭,閃爍不定,無法捕捉其義:
“……活性尚可……嵌合是關鍵……”
“……魔像能量……穩定……”
“……容器……執念……才是驅動之力……”
“……交給你了……”
這些詞語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只是混雜在劇痛中的、更加深沉的噪音。在那昏暗的地下空間裡,光線微弱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周圍的環境。然而,就在這黑暗之中,有一個身影卻顯得格外引人注目——那是挺拔而蒼老的宇智波斑,他正冷漠地注視著一切,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帶土意識模糊的時候,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他身著古老的紅色鎧甲,身形依舊挺拔,並未佝僂,但裸露在外的面板,尤其是面部,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如同乾涸的土地,昭示著遠超常人的歲月流逝。他的一頭長髮也已灰白,唯有那雙眼睛,即便在昏暗中,也如同鷹隼般銳利,帶著洞悉世事的冷漠與久居上位的威嚴。他手中握著一與巨大樹木相連的木質藤杖,支撐著他緩步前行,雖顯老態,卻無衰敗之感,更像是一頭休憩中的雄獅。
斑目光掃過帶土殘破的身體,如同在審視一件物品,“運氣不錯,在那種情況下,還能留下一口氣,被白絕發現。”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陰影微微扭曲,宇智波蒼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他看了一眼石臺上奄奄一息的帶土,隨後將目光投向斑。
“看來,‘種子’已經成功回收了,斑前輩。”蒼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斑微微頷首,視線依舊停留在帶土身上:“嗯,生命力流逝很快,但核心尚存。身體破損嚴重,常規醫療忍術已回天乏術。”他頓了頓,看向蒼,“你的建議?”
蒼走上前幾步,近距離觀察著帶土那慘不忍睹的左半身,眼中猩紅的萬花筒緩緩旋轉,似乎在分析著每一處損傷的細節。
“柱間細胞培育的白絕軀體,擁有極強的生命活性和可塑性。”蒼冷靜地陳述,如同在討論一個實驗方案,“將其組織與他的殘軀進行嵌合移植,以白絕的生命力強行維繫並強化他僅存的生命本源。過程會極其痛苦,且有高度排異風險,但這是目前唯一能讓他活下來,並保留潛力的方法。”
斑的眼中閃過一絲考量:“用外來的生命組織填補缺失麼……確實,這是最快讓他恢復基礎行動能力的方式。雖然無法與完美的柱間細胞移植相比,但足以作為承載力量的容器和執行計劃的軀殼。”他看向蒼,“你有把握控制排異反應?”
“藉助外道魔像溢散的生命能量作為穩定劑,注入強化生命力的格雷爾溶劑,以鬼芽羅試劑穩定血跡情況,配合我的瞳術進行微觀調控,成功率在七成以上。”蒼回答道,“畢竟,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宇智波帶土’,而是一個擁有足夠執念、並能為我們所用的‘工具’。”
此時,宇智波蒼正以一種令人驚歎的精準和冷酷,運用著他強大的瞳力,引導著白絕那富含柱間細胞的生命組織,與他殘破不堪的身軀進行著一場極其兇險的強制融合。這個過程充滿了未知和危險,但宇智波蒼似乎對此毫不畏懼,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果斷和決絕。
而對於這一切,他完全一無所知。他的身體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正被逐漸改造成一個非人的形態。他無法反抗,也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的命運,就像是被兩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握住,被無情地引向一條鋪滿絕望與黑暗的道路。
曾經,他所珍視的過去、他用生命去守護的羈絆,都是他生命中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此刻這些都如同遙遠記憶中模糊的光點一般,漸漸沉淪在這片改造的苦海深處,變得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