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橋的硝煙與血腥尚未完全散去,在雨隱村那間更為隱蔽、戒備更加森嚴的密室中,氣氛卻比之前任何一次會面都要冰冷和緊張。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此刻聽來更像是急促而不祥的鼓點。
山椒魚半藏沒有再安坐於主位,而是煩躁地在室內踱步,他那標誌性的呼吸面罩也難掩其粗重的氣息。象徵著“半神”威嚴的斗笠被隨意扔在一旁的桌上,顯示出他內心的極不平靜。他麾下精銳的損失,尤其是讓長門和小南等核心成員逃脫,甚至可能搭上了不少雨忍精英,這無疑是一次重大的挫敗,更讓他憤怒的是木葉提供的情報嚴重“失誤”!
神秘力量的插手,完全超出了他們原先的預料。
密室中央的空間微微扭曲,志村團藏的身影顯現出來。這一次,他甚至沒有讓使者代勞,而是親自前來,可見事態的嚴重性以及他需要親自安撫(或者說威懾)半藏。他依舊拄著柺杖,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陰鷙的光芒,但仔細看去,那眼神深處也藏著一絲未能達成目標的慍怒與對意外變數的驚疑。
“半藏閣下,”團藏的聲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看來,斷魂橋的收穫,並未如預期。”
“收穫?!”半藏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怒視團藏,聲音透過面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團藏!你給我的究竟是甚麼情報?!那個長門,他擁有的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血繼限界!那是……那是傳說中六道仙人的力量!你讓我去圍剿一個可能擁有‘神之力’的傢伙,卻對他的真實力量語焉不詳!你可知道,我損失了多少精銳?!”
團藏的獨眼微微眯起,面對半藏的指責,他並未立刻反駁,而是冷冷地道:“關於輪迴眼的情報,木葉也是基於有限的線索進行推斷。其真正的威能,在此之前,誰也無法確切知曉。半藏閣下身為‘半神’,坐擁雨隱全村之力,以有心算無心,竟然還讓主要目標逃脫,甚至折損了彌彥這個可能用於制約長門的重要籌碼……這恐怕,不能完全歸咎於情報的疏漏吧?”
他這話語,巧妙地將責任反推了回去,既點出半藏自身指揮可能存在失誤,又暗示了彌彥之死(或失蹤)可能帶來的後續麻煩。
半藏氣息一窒,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彌彥的死活確實是個意外,當時場面混亂,他也無法完全掌控。“哼!若非你木葉信誓旦旦,聲稱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並承諾提供支援,老夫豈會如此貿然行事?!更何況……”他話鋒一轉,眼中寒光畢露,“那些突然出現的、訓練有素、手段狠辣的神秘伏兵,又是怎麼回事?!團藏,你敢說這與你們木葉無關?!是不是你暗中還佈置了另一手,想連我雨隱也一併吞下?!”
這是半藏最深的懷疑。那支伏兵的風格,與他熟知的任何勢力都不同,其精銳和詭秘程度,讓他不得不懷疑到以陰謀著稱的團藏頭上。
團藏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那支伏兵的出現,同樣超出了他的計劃。他原本確實安排了“根”在撤退路線上伺機而動,但目的是捕捉虛弱的長門,而非與曉和雨隱同時開戰。那支神秘部隊的介入,打亂了一切,甚至讓他損失了幾名寶貴的“根”部成員。
“半藏閣下,請注意你的言辭。”團藏的聲音帶著冷意,“木葉行事,自有其準則和目的。那支神秘部隊,絕非我之所為。他們的出現,同樣破壞了木葉的計劃。我甚至懷疑,是否還有第三方勢力,在暗中覬覦著輪迴眼,或者……意圖攪亂雨之國的局勢,讓我們雙方鷸蚌相爭。”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未知的第三方,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將半藏的注意力引向別處,同時暗示雨之國可能已被其他勢力滲透。
半藏死死盯著團藏,試圖從他那隻獨眼中找出撒謊的痕跡。團藏的表情如同深潭,沒有任何破綻。密室內的氣氛陷入了僵持,只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雨聲交織。
半晌,半藏才冷哼一聲,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充滿質疑:“即便不是你,此次行動失敗,你我皆有責任。如今打草驚蛇,長門攜輪迴眼逃脫,曉組織殘部雖受重創,但其理念經此一役,恐怕會在某些人中激發出更危險的同情。雨之國的局勢,非但沒有穩定,反而可能更加動盪!團藏,你當初承諾的‘穩定’,現在何在?”
團藏心中冷笑,知道半藏這是在索要“補償”或者尋求後續的“保障”。他拄著柺杖,緩緩道:“局勢雖變,但我們的目標並未改變。長門獲得力量,卻也失去了彌彥這個重要的支柱,其心性必然遭受鉅變。一個被仇恨和痛苦驅動的輪迴眼擁有者,或許……比一個懷揣天真理想的首領,更容易被引導和利用。”
他頓了頓,繼續丟擲誘餌:“木葉會繼續關注曉的動向,尤其是長門。我們會動用一切資源,查明那支神秘部隊的來歷。至於雨之國的穩定……半藏閣下,當務之急,是鞏固您在國內的權威,清理可能存在的、同情曉的殘餘勢力。木葉可以在情報和……有限的物資上,繼續提供支援。”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承諾,只是畫了一張未來的大餅,並將穩定內部的責任推回給了半藏。
半藏眼神閃爍,他知道團藏的話不能盡信,但眼下,經歷了斷魂橋之敗,他的力量確實有所削弱,內部也可能出現不穩。繼續與木葉,或者說與團藏這個危險的合作者維持表面關係,似乎仍是必要的選擇。至少,在應對那個擁有了輪迴眼、且充滿仇恨的長門方面,他們還有著共同的“利益”。
“希望你這次的情報,能比上次準確些。”半藏最終冷冷地丟下一句話,算是預設了繼續這種脆弱的合作。
團藏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融入空間漣漪,消失不見。
密室內,只剩下半藏一人。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連綿的陰雨,臉色陰沉如水。與團藏的合作,如同與虎謀皮,但他此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斷魂橋的失敗,不僅損失了力量,更動搖了她的威信。而那個逃脫的、擁有輪迴眼的長門,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而離去的團藏,心中同樣不平靜。長門展現出的力量層級遠超預估,神秘第三方勢力的介入,以及半藏那顯而易見的懷疑與不滿,都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
“輪迴眼……無論如何,必須掌控在手中……”團藏獨眼中閃爍著更加堅定和貪婪的光芒,“至於半藏……若他成了阻礙,那麼‘半神’的隕落,或許也能成為一枚不錯的棋子……”
毒蛇之間的合作,從來都建立在相互利用與猜忌之上。斷魂橋的鮮血,並未讓他們更加團結,反而讓這脆弱的聯盟,佈滿了更加深刻的裂痕。下一次的撕咬,或許就將對準彼此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