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枯燥的重複與細微的變化中悄然流逝。溶洞內的“日常”持續了數月之久。宇智波光身上的傷痕漸漸癒合,不再是最初那副骷髏般的模樣,雖然依舊清瘦,但眼底深處的純粹驚恐逐漸被一種麻木的警惕和偶爾閃過的、對自身力量的困惑探索所取代。她與那盆水的“連線”練習成了每日的功課,雖然進展緩慢,且時常失敗,但至少給了她一件可以專注的事情,而非沉溺於過去。
宇智波斑體內的融合程序,在蒼持續以“因果”之力進行最佳化調整下,變得愈發順暢穩定。他所能發揮的實力,已穩穩維持在六成以上,並且對力量的掌控愈發精細。這一日,他結束了又一輪的深度冥想,睜開眼,輪迴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是時候了。”斑的聲音在溶洞中響起,打破了長時間的寂靜。“枯守於此,於計劃無益。我們需要更清晰地瞭解如今這個被柱間愚蠢理念浸染後的世界,究竟變成了何種可笑的模樣。而且,”他的目光掃過正因為他的突然開口而下意識繃緊身體的光,“她也需要見見‘陽光’,看看她被封印的這些歲月裡,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和平’度日的。”
蒼放下手中的卷宗,平靜地點了點頭,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步。“瞭解表象之下的暗流,確實必要。您打算前往何處?”
“找一個足夠繁華,能展現這所謂‘和平’最光鮮一面的地方。”斑的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火之國的都城,或者與其毗鄰的大型城鎮。那裡是貴族與富商聚集之地,也是黑暗最容易滋生的溫床。”
沒有過多準備,三人很快離開了這處居住了數月的溶洞。光第一次踏出洞口時,被外面真實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清新的空氣讓她一陣眩暈,腳下踩著鬆軟的土地和青草,一切都顯得如此不真實。她下意識地靠近了蒼一些,彷彿這個雖然冰冷但至少“熟悉”的存在能給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斑利用幻術輕易地解決了身份和路引的問題。他們偽裝成一名帶著兩名隨從(蒼和光)的落魄貴族,乘坐租來的馬車,不緊不慢地朝著火之國腹地一座以商業和溫泉聞名的繁榮城鎮——“撫子鎮”行去。
一路上,光幾乎將臉貼在馬車的車窗上,貪婪而恐懼地觀察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綠意盎然的田野,辛勤耕作的農夫,炊煙裊裊的村莊,道路上偶爾相遇、看似和睦的商隊…這一切都與她記憶中戰火紛飛、族人相互提防的戰國景象,以及被封印的永恆黑暗截然不同。她的眼中充滿了迷茫與困惑,這就是…和平嗎?這就是那些族人口中,值得用封印她來換取的…未來?
幾天後,他們抵達了撫子鎮。鎮子果然繁華,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人們衣著光鮮,臉上大多帶著滿足的笑容。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溫泉特有的硫磺味。光被這喧囂的景象震懾住了,下意識地縮在蒼的身後,手指緊張地攥著蒼的衣角,卻又忍不住從後面探頭張望,眼中充滿了孩童般的好奇與不安。
斑冷漠地掃視著這一切,嘴角的嘲諷愈發明顯。他領著兩人入住了一家看起來頗為豪華的旅店,訂了最好的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斑和蒼帶著光,如同真正的遊客般,出入於茶館、酒肆、劇院和熱鬧的市集。斑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他坐在最好的位置,品嚐著美酒佳餚,聽著周圍的人們高談闊論,談論著生意、藝術、甚至是忍者——在他們口中,忍者更像是某種遙遠而實用的工具,偶爾會成為茶餘飯後刺激的談資,但已不再是生活中無處不在的恐怖威脅。
光起初極度不適應,巨大的聲響、擁擠的人群都會讓她緊張不已,體內的“八千矛”之力幾次都險些失控,都被蒼悄無聲息地以瞳力壓制下去。但漸漸地,在蒼那始終平靜的“無視”態度和斑那彷彿洞察一切卻毫不在意的冷漠影響下,她開始稍微放鬆下來。她開始學著蒼的樣子,安靜地觀察。
而她所“看”到的,逐漸超出了表面的繁華。
在蒼的「幽世照現」和光那本能感知“連線”的天賦下,這和平的表象如同褪色的華服,漸漸露出其下不堪的內裡。
他們看到衣著光鮮的貴族,在包廂內與商人進行著骯髒的權錢交易,話語間決定著小家族的命運; 他們看到笑容可掬的店老闆,轉身就對學徒拳打腳踢,剋扣微薄的工錢; 他們看到夜晚的巷道里,浪人欺凌弱小的攤販,巡邏的武士卻視而不見,反而從中收取好處; 他們感受到那些豪華宅邸深處,傳來的嫉妒、貪婪、陰謀算計的負面情緒,雖然微弱,卻絲絲縷縷,匯聚成河; 他們甚至感知到鎮子邊緣,存在著一個小的黑市據點,裡面流轉著走私的藥材、禁術卷軸、乃至…人口交易的暗流。
這一切,都發生在那片喧囂繁華、和平安樂的背景音之下。
一天晚上,在一家高階料亭的獨立庭院房間內,斑憑欄而立,看著窗外鎮中心的萬家燈火和歡聲笑語,手中端著一杯清酒。
“看清楚了麼?光。”他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地傳來,“這就是柱間和扉間用盡手段,甚至不惜分發尾獸也要維繫的‘和平’。華麗,精緻,卻建立在虛偽、剝削和無處不在的黑暗之上。它脆弱得可笑,只需要輕輕一推…”他輕輕吹了口氣,彷彿要吹滅眼前的燈火,“…就會徹底崩塌。”
光抱著膝蓋坐在房間的角落,身體微微發抖。這幾天見識到的光怪陸離和那些隱藏在笑容下的黑暗,讓她原本就混亂的世界觀受到了更大的衝擊。她似乎有些明白了,為甚麼斑和蒼會對這樣的“和平”嗤之以鼻。
蒼安靜地坐在一旁,擦拭著一個茶杯,介面道:“表面的秩序確實維持得不錯,有效地麻痺了大多數人。但這下面的暗流,比戰國時代更加複雜和隱蔽。收集這些資訊,瞭解人們如何在這樣的‘和平’中思維與行事,對未來計劃的推行,至關重要。”他的語氣,依舊像是在分析資料。
斑轉過身,輪迴眼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沒錯。瞭解他們,才能更好地…利用他們,或者毀滅他們。光,你的‘八千矛’,未來要連線的,或許就是這些沉溺於虛假和平中的、可悲的靈魂。”
光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一絲茫然的不認同。連線…這些看起來笑著,內心卻充滿陰暗的人?汲取他們的力量?支配他們?
宇智波蒼將擦拭好的茶杯放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還需要時間適應和理解,斑大人。畢竟,她被封印太久了。”
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虛假的燈火。
光的“日常”,從陰暗的溶洞,變成了這光明城鎮中,更加複雜、更加令人不安的“黑暗日常”。她被迫看著,學著,思考著。而和平表象下的裂痕,也在她那雙開始逐漸看清世界的眼中,變得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