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蒼在無盡的黑暗和撕裂般的頭痛中掙扎了不知多久。
意識如同沉船,一次次試圖浮出冰冷的海面,又一次次被無形的巨力拖回深淵。耳邊似乎迴盪著模糊的呼喊、兵刃的交擊、以及一種來自世界底層的、充滿警告意味的低沉嗡鳴。
最終,是一股溫和卻堅韌的查克拉流,如同涓涓細流,持續滋潤著他幾近枯竭的經絡和識海,將他從深度昏迷中緩緩拉回現實。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許久才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屋頂——他在宇智波族地的住處。窗外已是深夜,只有零星的蟲鳴。
稍微一動,劇烈的頭痛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痠軟便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醒了?”一個略顯疲憊卻帶著關切的聲音響起。
宇智波蒼偏過頭,看到宇智波泉奈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他自己的傷勢也未完全痊癒。一名醫療忍者正在收拾器具,看來剛結束一輪治療。
“泉奈……大人……”蒼的聲音沙啞乾澀得如同破鑼。
“別動,你消耗過度了。”泉奈示意他躺好,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醫療班說你的身體像是被徹底掏空,查克拉經絡多處撕裂,精神力更是瀕臨枯竭。你到底做了甚麼?”
蒼的心中一凜。他當然不能說出真相,只能勉強編造道:“當時……看到斑大人遇險,情急之下……寫輪眼好像……超負荷運轉了……想看清那道偷襲的影子……”這個解釋半真半假,倒也符合邏輯。
泉奈凝視了他片刻,似乎想從他的雙眼中看出些甚麼。但此刻蒼的眼中只有疲憊和虛弱,寫輪眼也處於閉合狀態。
“下次不要如此拼命。”泉奈最終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做得很好。雖然沒能阻止兄長受傷,但若非你及時發出預警(他將蒼的因果乾擾誤解為了寫輪眼的預警),後果不堪設想。兄長特意讓我來照看你。”
蒼微微一愣,斑讓泉奈來照看自己?這倒是出乎意料。
“嘛達拉大人他……”
“兄長的傷勢很重,尤其是那把刀上的惡毒符文,極其麻煩,需要時間慢慢清除逼毒。但他意志強大,已無性命之憂。”泉奈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擔憂和一絲後怕,隨即轉化為冰冷的恨意,“千手扉間……這個仇,必讓他血債血償!”
蒼沉默地點點頭。仇恨的鏈條,又加固了一環。
“你好好休息。族裡不會虧待有功之臣。”泉奈站起身,留下一些藥物和食物,又囑咐了醫療忍者幾句,便離開了。
房間內恢復了寂靜。
宇智波蒼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體的虛弱和大腦針扎般的餘痛,緩緩閉上眼睛,內視自身。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查克拉經絡如同乾旱龜裂的土地,精神力之海幾乎見底。那次強行干預“因果”的代價,遠超預期。不僅如此,他還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周圍自然能量那種微弱的“親和感”似乎也減弱了,彷彿世界對他關上了一扇本就不甚敞開的門。
警告……這就是來自世界意志的警告和排斥嗎?因為他試圖強行改變“重要人物”的命運軌跡?
但同時,他也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在耗盡一切、瀕臨死亡又被拉回的過程中,他對自身那種特殊能力的“本質”,似乎有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破碎的觸碰。彷彿在絕對的空無中,看到了構成“因果”的無數細微絲線的驚鴻一瞥。
無法理解,無法記憶,卻留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
他嘗試著,如同過去一年那樣,極其微弱地去“共鳴”那“生”的波動。
過程比以前更加艱難,如同在凝固的水泥中掙扎。效果也微乎其微,幾乎感知不到。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他忽然福至心靈,不再去“模仿”或“吸引”,而是嘗試著以一種極其內斂的、近乎“祈求”的姿態,去“安撫”周圍那似乎對他帶有“敵意”的自然能量。
如同一個弄壞了珍貴物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試圖彌補。
奇蹟般地,那種強烈的排斥感竟然減弱了一絲!雖然“親和感”沒有恢復,但至少那如芒在背的警告似乎暫時緩和了。
他明白了。這種力量的使用,需要付出代價,並且會引起世界的警惕。但似乎……可以透過某種方式去“安撫”或“補償”?
這為他未來的道路,提供了一絲極其微小卻重要的啟示。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宇智波蒼安心養傷。族內提供了不錯的資源,他的身體在宇智波體質和藥物作用下緩慢恢復。但他刻意放緩了查克拉和精神力的恢復速度,表現得比實際更虛弱,以避免過多的關注。
期間,族內氣氛依舊緊張而壓抑。斑的重傷讓宇智波一族暫時失去了最鋒利的獠牙,不得不轉入全面的戰略防禦。泉奈扛起了重擔,他變得更加忙碌,眼神也更加銳利和疲憊,一方面要處理族務,防範千手的反撲,另一方面還要擔憂兄長的傷勢。
關於那場伏擊戰的細節被嚴格封鎖,但“蒼在關鍵時刻預警,救了斑大人”的訊息還是在高層小範圍流傳開來,這讓他在族內的地位變得有些微妙,既有讚賞,也有探究。
宇智波蒼對此泰然處之,依舊保持低調。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一邊緩慢恢復,一邊繼續著他那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冥想”——嘗試以新的、“安撫”和“內求”的方式,與自身和周圍環境建立聯絡。
效果緩慢得令人絕望,但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成功的“安撫”,都會讓那無形的排斥枷鎖鬆動一絲絲,他對自身內部“因果”的掌控,似乎也精準了微不足道的一毫。
另一邊,千手族地。
千手柱間在痛苦的刺激下,對自然能量的感悟和融合程度更深了。他雖然依舊無法長時間維持仙人模式,但已能初步主動吸引自然能量入體,大幅增強忍術的威力和平復傷勢。那片森林在他的力量滋養下不斷擴大,幾乎成為了千手一族的天然屏障和修煉聖地。
世界的“偏心”,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千手扉間則徹底變成了工作狂。助手良鹿的戰死和未完成飛雷神的暴露,對他打擊巨大,也徹底激起了他的執念。他幾乎不眠不休地泡在實驗室裡,周圍堆滿了演算紙和實驗失敗的殘骸。飛雷神之術的理論被他不斷完善,基於那次失敗的“互乘起爆符之術”也被他瘋狂最佳化,追求著極致的殺傷效率。他的氣質變得更加冰冷,眼神中只剩下計算和毀滅。
他偶爾會回想起伏擊戰最後那詭異的一擊偏離,無論他如何演算,都無法完美復現當時的場景,總有一種“非戰之罪”的憋屈感。他將此歸咎於萬花筒寫輪眼那未知的、詭異的能力,剿滅宇智波的決心更加堅定。
時光流逝,邊境線上出現了罕見的、長達數月的真正平靜。
雙方都在舔舐著深深的傷口,積蓄著力量。
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更恐怖的驚濤駭浪。
宇智波蒼的傷勢終於基本痊癒,但他的實力恢復緩慢,依舊維持著普通上忍的水平。他樂得如此,這讓他能更好地隱藏自己。
這天夜裡,他再次嘗試進行更深層次的“內求”練習。
這一次,他不再關注“生”,而是將意識沉入那日昏迷前驚鴻一瞥所感受到的、“因果”絲線的模糊印象。
他試圖用精神去“編織”,不是編織外物,而是編織自身內部那些代表“恢復”、“凝聚”、“堅韌”的細微“因”。
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練習都要困難,精神力的消耗巨大。
就在他感到難以為繼之時——
啪!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
他感覺到體內某條一直阻礙著查克拉完全暢通的、因過度透支而淤塞的細微經絡,在這一刻,竟然因為他持續不斷的、針對性的“編織”和“設定”,豁然貫通!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處,但帶來的變化是立竿見影的!查克拉流轉的順暢度提升了一截,提煉速度也明顯加快!
成功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主動地“設定”並實現了自身內部的一個微小“因果”!
巨大的喜悅還未湧上心頭,那股熟悉的世界排斥感再次襲來,雖然微弱,卻清晰無誤!
宇智波蒼立刻停止練習,轉而開始進行“安撫”。
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目標——將這次“篡改”自身恢復程序所帶來的“擾動”,侷限於自身內部,透過精神意念,向周圍的世界傳遞出一種“僅限於此”、“並無惡意”的訊號。
排斥感緩緩減弱,最終趨於平靜。
宇智波蒼緩緩睜開眼睛,長舒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
冒險,但有收穫。
他找到了一條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危險的道路——精準地、有限地修改自身內部的“因果”,併為此支付“安撫”的代價。
這條路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但他別無選擇。
他看向窗外,月光冰冷。
他知道,當宇智波斑的傷勢徹底痊癒,當千手扉間完成他的禁術,當千手柱間完全掌握那自然之力……
真正的毀滅風暴,將會降臨。
而他,必須在這之前,擁有足夠的力量,至少……要擁有在風暴中掙扎求存,並悄悄編織屬於自己那一絲“因果”的資格。
夜還很長,他的竊火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