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的黑暗最是濃重,寒意刺骨。
宇智波族地外的密林中,一行十數人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集結。人人黑衣勁裝,面具遮面,只露出一雙或冰冷、或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壓抑的殺氣瀰漫在清冷的空氣中,連蟲鳴都消失了。
宇智波蒼站在隊伍中,感受著身邊族人們那幾乎凝成實質的仇恨和決絕。他自己的心跳卻異常平穩,雙勾玉寫輪眼在面具下悄然開啟,將周圍的一切——同伴肌肉的緊繃程度、呼吸的細微頻率、林間最微弱的光線變化——盡數捕捉、分析。
泉奈作為領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一個簡潔凌厲的手勢。
“出發。”
十數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的森林,朝著千手一族的前沿據點疾行。
宇智波蒼緊跟在泉奈身後,將寫輪眼的洞察力發揮到極致。他的任務不是主攻,而是策應、觀察,並在必要時利用眼睛的能力輔助。這是泉奈對他的保護,也是考驗。
疾行之中,他不斷練習著。並非大幅度的動作,而是極其細微的調整:落地時腳尖精準地踩在最穩固的落腳點,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身體在枝椏間穿梭時,利用那微乎其微的“因果偏轉”,讓衣角拂過樹葉的聲音降到最低,甚至讓偶爾掠過的夜梟振翅方向發生一絲改變,避免其驚叫擾敵。
這些細微到極致的操作,對精神力和瞳力的負擔極大,但他咬牙堅持著。他感覺到自己與這份能力的契合度在實戰環境的壓迫下,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提升。
目標據點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堡壘,有千手一族的忍者駐守,扼守著一條重要的補給小道。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正是一夜中最疲憊、警惕性可能最低的時刻。
“按照計劃,行動!”泉奈冰冷的聲音透過查克拉細微震動傳入每個人耳中。
數名擅長潛伏和暗殺的宇智波忍者如同融化的陰影般悄然摸向哨塔。
宇智波蒼則跟隨泉奈和另外幾名主力,潛伏在據點外的灌木叢中,寫輪眼死死盯住堡壘的入口和巡邏路線。
“東南角,兩名巡邏,交叉間隔十五息。” “西側哨塔,一人,有弩箭。” “正門守衛,似乎有些鬆懈……”
他將觀察到的資訊以最低的聲音快速報出,為泉奈的指揮提供依據。
泉奈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蒼的觀察比他預想的還要細緻精準。
很快,堡壘內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隨即是某種鳥類夜啼的模擬聲——潛入者得手的訊號!
“上!”
泉奈低喝一聲,身先士卒,化作一道黑影直撲正門!
戰鬥瞬間爆發!
“敵襲!是宇智波!”千手的守衛反應極快,立刻發出了警報。尖銳的哨聲響徹黎明。
苦無、手裡劍如同暴雨般對射,火遁與土遁的碰撞爆發出轟鳴與火光。慘叫聲、怒吼聲、忍術的爆裂聲瞬間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宇智波蒼緊隨泉奈身側,雙勾玉瘋狂旋轉。他的主要任務不是殺敵,而是守護泉奈的側翼,並用眼睛捕捉一切可能的威脅。
一名千手中忍從側面突襲而至,刀鋒凌厲。 蒼的寫輪眼瞬間捕捉到他發力時肩膀肌肉的細微不協調,預判出他的斬擊軌跡。 “左下方,肋骨第三間隙有空檔!”蒼低喝一聲,同時手中苦無精準擲出,並非攻向敵人要害,而是射向其必經之路,逼迫其變招。 泉奈的戰鬥經驗何等豐富,幾乎在蒼出聲的瞬間,他的短刀已然如同毒蛇般遞出,精準地抓住那瞬間的空檔,一刀封喉!
配合默契無間。
又一名千手忍者試圖從背後結印釋放水遁。 蒼的寫輪眼清晰地看到了他查克拉流向的轉變。 “後方,酉—未—申,水亂波!”蒼急速報出結印順序和術名。 泉奈甚至沒有回頭,反手數枚手裡劍射出,精準地干擾了對方的結印節奏,同時身體詭異地一扭,躲開了威力大減的水流衝擊。
蒼的雙勾玉,在這場混亂的廝殺中,發揮了遠超其本身等級的作用。他就像是一個高速執行的預警和輔助系統,將戰場上海量的碎片化資訊整合、處理,化為最簡潔有效的指令或提示,極大地提升了泉奈和小範圍隊友的作戰效率。
他甚至開始嘗試在混亂中,運用那份能力。
一名族人與千手忍者激烈對拼,對方的力量明顯更強一籌,族人的刀被盪開,中門大開! 千手忍者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直刺而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宇智波蒼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千手忍者腳下的一塊鬆動的石頭上! 瞳力與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湧出! “摔倒!”一個極其強烈的意念灌注而去!
那千手忍者腳下猛地一滑,突刺的動作瞬間變形,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去! 原本必死無疑的宇智波族人愣了一瞬,但戰鬥本能讓他立刻抓住機會,反手一刀狠狠劈下!
嗤啦! 鮮血飛濺。
那千手忍者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刀鋒,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突然滑倒。
得救的族人驚魂未定地看向蒼的方向,蒼卻早已將視線投向別處,面具下的臉色微微蒼白,呼吸有些急促。
成功了!但影響一個正在激烈運動的忍者,其消耗遠超影響樹葉百倍!僅僅一下,就讓他感到一陣明顯的眩暈。
但他來不及休息,戰鬥還在繼續。
宇智波的突襲佔了先手,又是精銳盡出,千手據點留守的忍者雖然拼死抵抗,但還是逐漸被壓制。
泉奈如同戰場上的死神,所過之處,幾乎沒有一合之將。他的寫輪眼配合精湛的刀術和火遁,收割著生命。
終於,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千手上忍被泉奈的火焰吞沒,戰鬥接近尾聲。
堡壘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清理戰場,收集情報,準備撤離!”泉奈下令道,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感情。
宇智波蒼微微喘息著,關閉了寫輪眼。一陣強烈的疲憊感襲來,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連續維持雙勾玉並進行高強度的洞察和預判,尤其是最後那一次“干預”,消耗巨大。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屍體,有千手的,也有宇智波的。一位熟悉的、剛才還在一起行動的族人,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不遠處,胸口插著一把苦無。
戰爭的殘酷,再一次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但他心中那片冰冷的湖泊,卻並未掀起太多波瀾。是因為見慣了嗎?還是因為這雙眼睛,本就源於仇恨與死亡,也在不斷吞噬著他的某些情感?
他走到那名被他間接救下的族人身邊,伸出手。
那名族人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聲音沙啞:“剛才……多謝了。”
“應該的。”蒼搖了搖頭,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沉悶。
他注意到族人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流血,便從忍具包裡拿出止血繃帶,默不作聲地幫他包紮。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一具千手下忍的屍體。那還是個半大的少年,臉上還帶著稚嫩和驚恐,致命傷是喉嚨上的一道刀痕。
蒼的動作微微一頓。
寫輪眼賦予的超強記憶力,讓他瞬間回憶起,這個少年,在戰鬥最初,曾試圖用一個並不熟練的土流壁防禦,卻被泉奈隨手一道火遁破開,嚇得踉蹌後退,然後被另一名宇智波忍者順手了結。
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但在蒼的記憶畫面中,當泉奈的火遁破開土流壁的瞬間,這個少年因為驚慌後退,腳下似乎……也絆了一下?只是當時場面混亂,無人注意。
蒼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清楚地記得,在那個瞬間,自己正全神貫注地輔助泉奈應對正面之敵,視線餘光似乎無意中掃過了那個方向,腦子裡閃過一個極其短暫的念頭——“礙事”。
是因為自己那無意中閃過的一絲念頭,結合剛剛提升、還不穩定的瞳力,在那極其混亂的戰場上,極其微小地偏轉了一次“因果”?
導致了他腳下那微不足道的一絆,從而恰好退到了另一名宇智波忍者的攻擊路線上,提前迎來了死亡?
這個念頭讓宇智波蒼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這份力量……似乎並不完全受他的主觀意識控制?會在某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況下,因為他的情緒、念頭而自行發動,如同被動技能一般,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周圍?
它比想象的更強大,也更……詭異和危險。
“怎麼了?”受傷的族人見他動作停下,疑惑地問道。
“……沒甚麼。”宇智波蒼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包紮動作,將那份驚疑不定深深埋入心底。
他抬起頭,看向正在指揮清掃戰場的泉奈,又看向遠方漸漸亮起的天空。
黎明的曙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血腥的戰場,卻照不進他心中那片因這雙眼睛和那份莫測能力而籠罩的迷霧。
因果的漣漪已經盪開,而他能做的,唯有變得更加強大,直到能真正看清,乃至掌控這漣漪蕩去的方向。
拂曉的突襲,只是他在這場漫長戰國烽火中,發出的第一聲微弱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