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又在漸漸熱鬧起來的校慶區域閒逛了一會兒，品嚐了幾種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小吃，直到廣播裡響起集合的通知。
只見高三教學樓裡，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但臉上大多帶著“被迫營業”的不情願。
他們被班主任和年級主任們驅趕著，在操場上勉強排成了還算整齊的方陣。
陽光確實不算毒辣，但長時間站在毫無遮擋的操場上，那份燥熱和無聊也足夠磨人。
校長紅光滿面地走上主席臺，拿著話筒，開始了又臭又長、毫無新意的校慶致辭。
從學校的光輝歷史講到師資力量，再從素質教育展望到高考輝煌，車軲轆話來回說。
底下的高三生們聽得昏昏欲睡，隊伍裡不時響起壓抑的哈欠聲和細微的抱怨。
路明非站在隊伍中間，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沉重得如同掛了鉛塊，感覺校長的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的催眠曲，隨時都能站著睡著。
就在一片低迷的氣氛中，校長終於結束了他冗長的發言，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激動：
“……下面，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仕蘭中學的優秀畢業生，目前就讀於美國知名精英學院——卡塞爾學院的，楚子航同學，上臺為大家分享他的學習心得與成長經歷！”
“譁——！！！”
彷彿往滾油裡滴入了一滴水，整個高三隊伍瞬間炸了！
所有昏昏欲睡的學生，尤其是女生們，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和驚呼！
“楚師兄！真的是楚師兄！”
“天啊！他回來了！”
“好帥啊！比傳說中還帥！”
陳雯雯也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男生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臺，臉頰微微泛紅。
旁邊的小天女柳淼淼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和好奇，跟同桌小聲嘀咕著甚麼。
楚子航接過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清冷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操場：
“柔和的春風漸漸被初夏，渲染上了一絲熱情的氣息……”
“噗——”
站在人群裡的葉安差點沒繃住笑出聲，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動，一陣惡寒從腳底板竄上來。
‘臥槽…這開場白…也太文藝、太不符合你殺胚的人設了吧師兄！這是誰給你寫的稿子？’
他強忍著吐槽的慾望，繼續聽下去。
楚子航的演講內容無非是感謝母校培養、分享學習方法、鼓勵學弟學妹們努力拼搏之類的標準模板。
但架不住他顏值高、氣場強、名聲在外，底下的學生們依然聽得如痴如醉，彷彿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
演講結束，楚子航微微鞠躬，臺下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持續時間更長的掌聲。
他面無表情地走下臺，彷彿剛才那個進行了一番文藝發言的人不是他。
學生們還沉浸在“楚師兄好帥”“講得真好”的氛圍裡，年級主任那不合時宜的大嗓門就透過喇叭響了起來：
“好了好了！安靜！高三全體都有！按班級順序，帶回教室！繼續上課！”
“啊——！”
“不是吧！”
“才這麼一會兒！”
“讓我們再逛逛吧！”
哀嚎聲和抱怨聲再次響起，但胳膊擰不過大腿，學生們只能像被趕鴨子一樣，垂頭喪氣、一步三回頭地往教學樓挪動。
葉安卻沒急著回去。
他注意到楚子航下臺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被滿臉堆笑的校長和幾位主任熱情地攔了下來，請到了一旁樹蔭下的休息區。
‘有戲看。’
葉安嘴角一勾，憑藉元嬰修士的強大神識，他根本不需要靠近，就像自帶了一個超高靈敏度的定向麥克風，遠遠地“聽”清了那邊的對話。
只見校長搓著手，臉上帶著極其熱情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
：“子航啊！真是好久不見了！你現在可是我們仕蘭的驕傲啊！卡塞爾學院，真是了不得！我特意去官網查過，全是世界頂級的教授！”
“甚至諾貝爾獎、菲爾茲獎得主都有好幾位！這師資力量，比起常春藤盟校都毫不遜色啊！”
楚子航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甚麼表情。
校長見鋪墊得差不多了，話鋒一轉，開始旁敲側擊：
“子航啊，你看，咱們仕蘭中學也是人才濟濟，每年都有很多優秀的學生…”
“不知道像卡塞爾這樣的頂級學府，招收學生的標準是怎樣的呢？是需要特別的推薦嗎？”
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如果能拿到卡塞爾學院的推薦名額，哪怕只有一個，都是他校長履歷上金光閃閃的一筆！
對於學校的聲譽和他個人的仕途，都有天大的好處！
葉安在遠處聽得直撇嘴：‘老狐狸，算盤打得我在太平洋對岸都聽到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看著校長，用他那特有的、沒甚麼起伏的語調說道：
“校長，實不相瞞，我這次回國，也確實帶有為學院物色合適生源的意向。”
校長眼睛瞬間亮得跟燈泡一樣！
楚子航繼續說道：
“如果學校方面能夠提供一份高三學生的初步名單和相關成績表現，我可以進行初步篩選，然後上報學院，安排合適的面試機會。”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校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掏出手機。
“我這就讓教務處主任把全體高三學生的名單和最新的成績單、獲獎情況都發過來！立刻！馬上！”
他一邊打電話催促主任，一邊還不忘試探地問：
“子航啊，你看…學校這邊，能不能也根據平時表現，推薦一些我們認為特別優秀、有潛力的學生參加面試？多幾個機會嘛！”
楚子航心中瞭然，校長的這點心思他看得透透的。
但他並沒有拒絕。
混血種雖然罕見，但通常智力水平和學習能力都不弱，在這種頂尖的私立高中裡，出現混血種的機率確實比普通學校高一些。
多看看名單，或許能有意外發現。
“可以。”
楚子航言簡意賅地答應了。
“校長您可以擬定一個推薦名單，一併給我。”
“好好好！沒問題！子航你放心！我們推薦的一定都是最頂尖的好苗子！”
校長喜出望外，感覺政績在向自己招手。
雙方又客套寒暄了幾句，楚子航留下了自己的一個專門用於公務聯絡的郵箱地址，便告辭離開了。
葉安遠遠地看著這場“交易”達成，覺得有點好笑。
‘得，這下仕蘭中學要掀起一陣看不見的腥風血雨了。不知道有多少學霸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面試機會”擠破頭。’
熱鬧看完了，校慶也逛得差不多了。
葉安打了個哈欠，覺得有點無聊。他溜達回之前覺得還不錯的一個賣章魚小丸子和奶茶的攤位，買了好幾份味道還不錯的，打包好。
然後，他拎著這些“伴手禮”，悠哉悠哉地，在一眾高三學生羨慕嫉妒以及幽怨的目光中，溜達著回了教室。
準備用美食稍微撫慰一下路明非那顆被校慶傷透的、以及即將被“卡塞爾面試”風暴衝擊的脆弱小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