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閻羅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粗口給嚥了回去。
這來自異界的生死簿,分走他一半的生死權柄也就算了,如今居然連他調動用來攻擊的死寂之力都要半路截胡,強行吸走。
這簡直是無恥的強盜行徑!
閻羅王那張青黑色的殭屍臉,此刻黑得幾乎要滴出墨來,一口鬱氣堵在胸口,差點讓他這具殭屍之軀都氣血逆衝。
好半晌,他才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催動了孽鏡臺。
幽光爍處千般罪,鏡影浮時萬孽明!
孽鏡臺邊緣那些痛苦扭曲的鬼臉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哀嚎。
朦朧的鏡面幽光一閃,顧舟的身影清晰地被映照其中。
鏡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扭曲、盪漾起來。
與此同時,正操控生死簿的顧舟,猛地感覺到一股無形且龐大的扭曲之力驟然作用在自己身上。
那力量扭曲、拉扯著他的身體。
若非他肉身強橫無比,只怕在那一瞬間,就已經被這股扭曲巨力撕扯成碎肉。
但即便如此,顧舟依然感覺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滯澀,如同在萬丈深海之下揹負重物而行,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和禁錮。
“這閻羅王的好寶貝也未免太多了!”顧舟忍不住再次吐槽。
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動,立刻從隨身空間中取出麒麟玉佩。
玉佩微光閃爍,其中的儲備真氣迅速湧入體內。
得到真氣補充,顧舟毫不猶豫,將其大量注入手中的生死簿。
得到大量真氣灌注的異界生死簿,散發的吸力陡然暴增。
眨眼之間,不僅將閻羅王剛剛試圖重新凝聚的幽冥黑龍死氣吸得一乾二淨,甚至連閻羅王手中那本生死簿持續湧出的死寂之力,剛一離體,就彷彿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喚,拐了個彎,全數投向了顧舟手中的生死簿。
如此一來,戰場中便出現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現象:
閻羅王手中的生死簿如同泉眼般不斷湧出死寂之力,然而這些力量還來不及被閻羅王操控運用,就立刻被對面顧舟手中的異界生死簿毫不客氣地中途吸走。
閻羅王:......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閻羅王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測。
生死簿,作為傳說中的“天地人”三書中的“人書”,本是執掌眾生壽夭禍福的神器,代表著獨一無二的法則權柄。
然而,顧舟這個異數從其他世界帶來了另一本生死簿。
這就導致天地間同時存在了兩本“人書”!
權柄的本質是唯一性的。
當出現兩本生死簿時,那原本獨屬於地府生死簿的權柄,便被迫一分為二。
而現在,死寂之力也是如此。
這死寂之力,本就是生死簿的本源衍生力量。
閻羅王在陽間能動用的力量,正是透過地府中的生死簿真身,將這種力量跨介面投影傳遞過來,作為他驅使的源泉。
可如今,對面又出現了一本生死簿!
這本生死簿同樣對死寂之力擁有著天然的掌控權。
這就好比,地府生死簿剛把“孩子”(死寂之力)送出“家門”(投影通道),對面就有一個同樣具備“母親”資格的生死簿在高聲呼喊,讓這些“孩子”趕緊回“家”!
對於這種近乎無賴的搶奪,閻羅王恨得牙癢癢,卻也沒有辦法。
他此刻手中所持的,終究只是生死簿力量的投影顯化,如何能比得上對方那本實實在在的生死簿真身?
除非……他也能狠下心,不顧一切地將地府中那本真正的生死簿真身召喚至陽間。
但這麼做的後果,必將如同斬業刀、黃泉傘一樣,立刻遭到天道規則的永久禁錮,再也無法帶回地府!
那就完全是得不償失,甚至本末倒置了。
閻羅王心念電轉之間,已有數十柄纏繞著金雷的飛劍向他激射而來。
正是顧舟的劍影分光術。
與此同時,顧舟心念再動,剛被自家生死簿吸攝而來的死寂之力,在他粗淺的操控下,迅速化作一隻只通體漆黑的烏鴉,緊隨著漫天雷劍,撲向閻羅王。
這只是對死寂之力最為基礎的應用,堪稱暴殄天物。
但這些力量本就是白嫖來的,顧舟用起來毫不心疼。
閻羅王的這具殭屍之軀,就是他最大的破綻,這一點交戰雙方都心知肚明。
但有一點,卻是顧舟所不知道的。
閻羅王身為地府至尊,所受天道規則的限制,遠比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這等勾魂使者要嚴重得多!
他自身的幽冥法力幾乎無法直接動用,身為閻君所擁有的種種審判、敕令、法則類神職威能,更是受到極大壓制,一個也難以施展。
原本,他全賴生死簿投影提供的死寂之力作為在陽間行動與戰鬥的唯一能量源泉。
但此刻,這條命脈卻被顧舟手中的異界生死簿硬生生掐斷,盡數吸走!
此消彼長之下,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之前,是閻羅王忌憚顧舟的破邪神雷,拼命想要拉開距離,以神器之利進行遠端壓制。
但此刻,能量來源被斷、種種手段幾乎失效的他,反而被迫需要與顧舟進行近身搏殺。
否則,在那漫天雷劍與死氣烏鴉的持續猛攻下,久守之下,必有疏漏!
一旦被任何一道金雷擊中這具殭屍之軀,這趟陽間之行便就此終結。
閻羅王眼中閃過一絲憋屈與決絕,猛地一咬牙,竟不再閃避,反而迎著那鋪天蓋地的攻擊,朝著顧舟猛衝而去。
黃泉傘撐開,傘面流轉,垂落下道道渾濁昏黃的水幕,將呼嘯而來的雷劍與死氣烏鴉隔絕在外。
閻羅王面色陰沉似水,口中急速念道:“謝必安,你的哭喪棒,暫借本王一用!”
話音未落,他隔空伸手一招。
一柄纏繞著淒冷白芒的哭喪棒憑空出現,落入他的手中。
正是地府陰帥白無常的招牌法器。
他這也是被逼無奈了。
他一身神器雖多,但各有所長。
生死簿最為根本,執掌生死,凡是此界生靈,一筆勾去便可消人壽元。
但此刻無法對顧舟這個異界來客使用,且權柄被分一半,真身無法降臨陽間。
除此之外,攻伐之最當屬斬業刀。
防禦最強乃黃泉傘。
孽鏡臺則擅封印鎮壓。
此刻,生死簿無法動用,斬業刀已經被顧舟奪走。
他手中竟一時找不到一件合適的武器,只得暫時借用下屬的法器一用。
閻羅王靠著黃泉傘硬生生衝開重重劍影與烏鴉的阻隔,手提哭喪棒持續逼近顧舟。
但顧舟的戰鬥經驗也不差,見對方千方百計要接近自己,自然不願讓對方得逞。
當即身形疾退,毫不猶豫地再次拉開距離。
兩人頓時在空中展開了一場追逐戰。
顧舟一手緊握麒麟玉佩,瘋狂汲取其中儲備真氣,另一手操控生死簿,不斷截留對方的死寂之力。
同時道道金色雷霆如同跗骨之蛆般轟向追來的閻羅王。
在死寂之力被徹底奪走、無法得到補充的情況下,黃泉傘就如同失去了源頭的無根浮萍,威能急劇衰退。
再加上天道規則的持續壓制,那昏黃的水幕終於再也無法維持。
“嘭”的一聲脆響,最後一道水幕轟然破碎,黃泉傘靈光徹底黯淡,哀鳴著合攏。
失去了最後的防護,閻羅王操控的秦屍之軀徹底暴露在漫天金雷之下!
“不——!!!”
在一聲不甘與憤怒的咆哮中,一道熾烈的破邪神雷終於穿透一切阻礙,精準地轟擊在那具殭屍之軀上。
只見雷光爆閃,那具堅逾精鐵的殭屍之軀在雷霆中迅速崩解、化為飛灰!
隨著載體被毀,閻羅王的分魂再也無法抵禦天道法則的排斥,被強行驅逐回了地府。
原地,只留下了三件失去了主人操控的器物:黃泉傘、孽鏡臺、以及那柄借來的哭喪棒。
顧舟毫不客氣,大手一揮,便將其一一收入隨身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