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空氣中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灼燒聲,伴隨著一縷淡淡的青煙從王二的手上升起。
他的手掌就如同落入滾油的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剝落。
王二的臉猛地扭曲,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
“啊——!”
他發出陣陣慘叫,手臂劇烈顫抖,本能地想縮回陰影中,但卻被另一股力量牢牢控制住,無法動彈半分。
顧舟凝視著王二扭曲的面容,銳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魂體。
直到確認對方眼中的恐懼與痛苦真實不虛,這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輕叩陶罐邊緣:“可以了。”
話音剛落,王二如蒙大赦般將殘缺的右手猛地抽回陰影中。
那截手臂已經透明得近乎消失,邊緣處還冒著絲絲青煙。
顧舟隨手取過陶罐,將王二重新收回其中,再貼上一張新的封符。
處理完畢後,他才緩緩走回床邊,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酸脹難忍。
剛才施展的,是他新學不久的役鬼術。
乃是《上清大洞真經》中記載的一門偏門法術。
據說使用此法有損陰德,因此鮮少有人修煉。
顧舟卻不以為意。
世上之事哪有十全十美的,做甚麼事都要有相應的代價。
他很早就有這個覺悟了。
他看重的是這個法術的效果。
而役鬼術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甚至說是大大超乎他的預想。
哪怕是被烈日灼燒,沒有顧舟的命令,王二再痛苦也只能乖乖受著。
不過,法術好是好。
唯一的缺點,就是耗費極大。
不是法術本身複雜,而是他目前的符籙功底生澀,畫符成功率極低,導致真氣和精神損耗驚人。
整整一個上午,他才畫成兩張可用的役鬼符。
坐在床沿邊,顧舟閉目養神,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這時,一雙玉手悄然貼上太陽穴,緩緩按揉起來。
手法溫柔而細緻,指腹傳來的力道恰到好處,令他的脹痛明顯緩解。
後背冷不防貼上兩團溫軟,伴隨著一聲俏皮的輕笑:
“哈尼,舒服嗎?嘻嘻......”
瑪莉吐氣如蘭,說完還故意推送了兩下。
讓顧舟不得不懷疑她說的“舒服”是指的甚麼。
“看來你身體恢復的不錯。”
顧舟輕笑著,右手指尖蘸取硃砂,快速在左手掌心畫符。
隨著真氣流轉,掌心雷紋漸次亮起。
一縷縷細微雷光在掌中跳躍,發出“啪啦啪啦”的細響。
這微弱的雷電傷不了人,在此刻卻別有妙用。
“感受一下雷霆的威力吧!”
......
鎮外,義莊。
幾名保安隊員快步走出院子,將秋生牢牢夾在中間,朝鎮上的治安所押送而去。
“你們幹甚麼!”
秋生一邊掙扎一邊喊,臉上滿是不甘和憤怒,“我又沒做錯甚麼!”
為首的保安隊長回頭解釋道:“有人報案,說你昨夜私闖民宅。按照規矩,我們得帶你回去。”
這時他看了義莊門口站著的九叔一眼,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
九叔在鎮上德高望重,誰家有個婚喪嫁娶、驅邪問靈的事兒,十有八九都要請他出面。
因此哪怕是公事,保安隊長還是留了幾分情面。
“你們抓我,就因為這種小事?!”
秋生情緒越發激動,“那混蛋害死了文才,你們怎麼不去抓他,反倒來對付我?”
他繼續掙扎著,一點也不服氣。
這時候,九叔走上前來。
“師父!”秋生眼睛一亮,“您說句公道話......”
九叔沒答話,只是將一個藍布包袱塞進他的懷裡。
“你這臭小子,好好在牢裡冷靜幾天。”
“這些東西給你防身用,你自己小心點。別再亂惹是非了。這次我能保你,下次,就未必了。”
秋生愣住,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九叔轉身回了義莊,將大門“吱呀”一聲關上。
“帶走!”
保安隊長也不再多言,抬手一揮。
幾名隊員立即會意,一左一右架起還在發愣的秋生,推搡著往鎮上行去。
秋生踉蹌著腳步,懷裡的包袱硌得胸口生疼。
不久後,治安所斑駁的鐵門已在眼前。
“進去吧你!”
身後的隊員用力一推,秋生跌進了牢房。
牢門“哐啷”一聲關上。
秋生四下打量。
牢房昏暗,僅有高牆上一個巴掌寬的小窗透進些許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與黴味。
他緩緩靠坐在石牆邊,將懷中包裹開啟。
這個包裹還是保安隊長看在九叔的面子上才沒有扣下。
裡面是幾張符紙和幾樣用得舊舊的法器。
“唉!”
他皺起眉頭,失望地咂嘴,“這些玩意兒又不能當飯吃,還不如給我幾個熱饅頭頂用。”
說完,他煩躁地將包裹重新裹好,放在身旁地上。
其實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九叔特意為他準備的。
九叔隱隱覺得,顧舟這個人非良善之輩。
擔心他會在暗中對秋生下手,這才給了他一些護身之物。
秋生顯然沒有體會到九叔的良苦用心,發了幾句牢騷後,他左右看了看,低聲唸叨起幾句暗號。
一連唸了幾遍。
忽然,空蕩的牢房裡倏然冒出一陣冷風。
接著,白裙小麗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來。
此刻她臉色明顯比昨晚更加蒼白,一現身便不滿地抱怨著:
“有沒有搞錯啊,大白天你也叫我?”
秋生撓頭乾笑了兩聲,“小麗,你看……我現在被關進來了,你有沒有辦法救我出去?”
小麗聞言立馬退後一步,連連擺手:
“哎喲,你就放過我吧,昨晚我差點就魂飛魄散了!我現在連氣都喘不順,哪還敢陪你繼續折騰!”
“就這一次,真的!”
秋生上前一步,語氣認真了許多,“你就幫我這一次,我不能讓文才就這麼白白死了。只要你能幫我找到文才的魂魄,證明文才就是那混蛋害死的,到時候就算是大師伯也沒法包庇他。”
說到激動處,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小麗的手。
小麗卻猛地抽開,臉色一變,“秋生,我之前跟著你們,不過是覺得好玩。可現在做這些太危險了,我才不陪你瘋。”
她轉身就要走。
“等等!”
秋生還想說甚麼,但是小麗早已經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