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感覺很震撼？”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舟驀然回首，只見太上老君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不遠處。
只是此刻的老君身形虛幻，通體散發著柔和的瑩瑩白光。
應該是一道留存的影像或神念，而非血肉真身。
“祖師伯，這……”顧舟張了張嘴，萬千疑問堵在喉頭，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身負系統，穿梭於看似毫不相關的諸天世界，這本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如今，眼見那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世界，竟如同陳列在虛無之海中的泡沫，彼此緊鄰，脈絡隱約可見……
一個冰冷的事實幾乎砸在他眼前：他的穿梭，或許從來就不是隨機的流浪，而是在一張早已織就的、浩瀚到令人窒息的“網”中移動。
如果起點、路徑甚至終點都非偶然，那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這趟穿越，究竟是誰的意志？
系統的背後，又是甚麼？
這些問題他並非沒有想過，只是以往資訊太少，自身也太弱，深究無益，便姑且擱置。
他一度以為，西遊世界不過是他漫長旅途中的一站，哪怕不慎捲入聖人棋局，淪為棋子，大不了完成主線任務後一走了之。
系統在手，萬界可逃，此界因果，總能在下一個世界徹底斬斷。
可眼下這景象，徹底粉碎了這份僥倖。
西遊世界，是這片“泡沫海”中最大、最核心的那個。
很可能，這裡便是穿梭之旅的終點！
其他世界，無論現代、古代還是異界，都如衛星般依附其側。
逃？能逃到哪裡去？
別說那位至高無上，很可能一切幕後黑手的道祖鴻鈞。
單是他自己，都已經能憑“開天”一式斬破虛空壁障。
聖人之能，更是莫測高深。
所謂的穿越、逃離，恐怕終究只是從一個“泡沫”，跳進另一個“泡沫”罷了。
無形的枷鎖，彷彿在這一刻具現化，冰冷地纏繞上來。
“你想聽一個故事嗎？”
太上老君的聲音平靜溫和，對於顧舟此刻的震驚與恍惚，他似乎早有預料。
常人窺見天地真相，渺小感與恐懼才是常態。
若過分平靜，反倒失了本真。
這句話將顧舟紛亂的思緒稍稍拉回。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神色肅然，重重點了點頭。
“還請祖師伯賜教。”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虛空中光華凝聚，現出兩塊清光繚繞的蒲團。
他自己先行在左側蒲團上安然坐下，又指了指右側的蒲團，對顧舟道：“坐。”
顧舟依言坐下，收斂心神，凝神靜聽。
太上老君目視前方那虛幻的泡沫之海，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緩緩開口：
“天地鴻蒙，混沌未分。有盤古大神，持開天神斧，劈開清濁，始有洪荒。”
“然開天之舉，逆反混沌常理，驚動無數伴道而生的混沌神魔。他們自各方阻撓，與盤古大神激戰於混沌之中。”
“盤古大神揮斧斬三千混沌神魔，其中大多隕落，其破碎的大道本源被初開的天地吸收、演化，終成此方世界之三千大道根基。”
他略作停頓，聲音微沉：
“但……並非所有混沌神魔，皆亡於斧下。有那神通廣大、氣運未絕者，如魔祖羅睺，如道祖鴻鈞……便僥倖未死，遁入這新生的洪荒天地之間。”
太上老君所講的開天秘辛，與顧舟過往所知大體相合，但他依舊聽得全神貫注。
在這些古老傳說之中，往往就隱藏著世界真實的脈絡。
“……羅睺暗中教唆，挑動龍、鳳、麒麟先天三族大戰。戰火綿延，劫煞沖天，三族精銳幾乎傷亡殆盡，洪荒天地亦因此生靈塗炭，山河破碎……”
講到這裡，太上老君略微停頓，語氣中透出一絲複雜的慨嘆：“羅睺之道，雖然過於極端，只求以殺證道，以劫養身……但若當年真的讓他功成，集無窮劫氣與毀滅本源於一身，恐怕他會是這天地間……最強之聖。”
感慨了一句，老君拂塵微動，繼續述說：“這場龍鳳初劫，對這新生不久的洪荒天地而言，創傷太重了。”
“彼時天道初誕，尚未完善，規則有缺，天地動盪，急需一位能調理陰陽、安撫地火水風的管理者。”
“於是，借阻羅睺、平息大劫之莫大功德，道祖鴻鈞得了天道垂青，順理成章，成為了第一位天道聖人。”
他的聲音漸漸沉凝，字句清晰，彷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重量：
“然而，天道聖人既是無上尊位與權柄，卻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聽到這裡，顧舟心頭猛然一震！
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神魂深處炸響。
他屏住呼吸，預感最大的秘密，即將在自己面前揭開冰山一角。
“道祖鴻鈞以身合天道，成就了至高無上、近乎於道本身的存在，卻也因此……永遠受困於此方天地。”
“井底之蛙之所以甘願待在井底，只因在它的認知裡，那口井便是全部的天地。最開始的道祖……某種程度上，亦然。”
聽到老君竟將道祖鴻鈞比作井底之蛙，顧舟不由暗自咋舌，下意識四處張望了一下。
上次後土說錯話重傷吐血的場景，可還歷歷在目。
老君似乎知曉顧舟在擔心甚麼，笑著說道：“無妨。”
隨即，言歸正傳。
“唉，可惜。”老君輕嘆一聲，“世事無常。”
“初時，道祖鴻鈞確也安於天道代理人之責，一心一意修補洪荒創傷，梳理天地法則，兢兢業業。然而，就在某一段漫長的平靜歲月之後，意外……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在洪荒世界的外面，混沌與虛無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方全新的世界。”
“那世界論大小，論大道規則的完整，皆遠不及洪荒，可它卻是真真切切、獨立存在的一方天地。”
“此界現身後，便受到洪荒世界的牽引，如同微塵被星辰吸引，開始緩緩移動，最終……完全與洪荒世界貼合在了一起。”
他拂塵一指下方那巨大的“泡沫”與緊鄰的小“泡沫”。
“其狀，便如你現在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