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眉頭緊蹙,目光死死鎖定在後土雕像那微闔的雙目之上。
恍惚間,他竟有種錯覺,彷彿那雙眼睛並非石刻,而是真的在透過細微的眼縫……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彷彿能看穿他的一切,包括他剛剛獲得的祝融傳承、體內已經煉化的祖巫精血、乃至識海中關於盤古開天的感悟。
“這雕像……”
顧舟心中警鈴微作,就在這時——
“嗡!”
周遭空間猛地傳來一陣擠壓之力,彷彿整個傳承大殿的意志在驅趕他。
這股力量沛然莫御,遠超他目前的抵抗能力。
顧舟只覺眼前一花,身體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柔和的空間亂流裹挾。
等他眼前景象重新清晰時,已然回到了最初進入遺蹟時的那座前殿內。
身外化身正手持血色長槍,靜靜地守護在旁。
顧舟定了定神,抬腳便想再次走向傳承大殿。
但腳步剛抬起,他便頓住了。
他想起了那傳承大殿的規則。
一旦踏入傳承大殿,只有成功接受某一尊雕像的傳承考驗,才能離開那片空間。
祖巫的考驗,絕非兒戲。
若是貿然再次進入,通不過考驗可是隻有身死道消的下場。
別看他前兩次透過考驗頗為輕鬆,但那都是因為專業對口。
對於其他屬性、其他大道的祖巫傳承,他目前並無相應的底蘊準備。
冒然觸發考驗,失敗的風險極高!
“后土娘娘的雕像怎麼會突然出現?”顧舟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按照之前的推測,只有隕落的祖巫,才會在此地留下傳承雕像……”
“后土娘娘身化輪迴,雖然失去祖巫真身,但位格超然,並未真正死去……她的傳承雕像為何會在此刻顯現?”
“難道是因為我獲取了祝融傳承,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還是說……她的狀態,另有隱情?”
思緒紛亂,如同陷入迷霧,無從推測。
“算了,憑空猜測無益。”
顧舟搖了搖頭,將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當務之急,是先離開此地,好好消化此番所得。然後……仔細想想,接下來該從哪個方向的祖巫傳承著手準備。”
他目光掃過空曠的前殿,心中已然有了規劃。
“下次再來,定要一探后土雕像的究竟。”
打定主意,顧舟不再猶豫,心念一動,將一旁靜立的身外化身收回洞天福地。
隨即,他便朝著遺蹟的出口邁步走去。
山谷幽幽,林木寂靜,連一聲鳥鳴蟲唱都聽不見。
身後的遺蹟在他踏出的瞬間,便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隨後悄然隱去。
若非親身進入過,誰又能想到,這看似尋常的山谷深處,竟然隱藏著傳說中十二祖巫的傳承遺蹟?
顧舟一步踏出山谷範圍,周身仙元流轉,正要施展遁術離開這裡。
突然!
一道有些蒼老沙啞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側方不遠處響起:
“十二祖巫的傳承遺蹟嗎?嘿嘿,藏得可真是夠深的!這下好了,裡面的好東西,看來都要便宜貧道了!”
聲音裡透著一股撿到寶的開心勁兒。
顧舟聞言,卻是大驚失色!
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他扭頭循聲望去。
只見自己身側約十丈外,一棵老樹下,不知何時,竟倚靠著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
老者面色疾苦,臉上卻帶著開心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縫,正樂呵呵地看著他。
“這老頭……甚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顧舟心中警兆狂鳴,後背都被嚇出了冷汗。
他剛才出來時,神識早已習慣性地掃過四周,確認並無任何生靈氣息!
以他如今玄仙巔峰的神識強度,即便是金仙也難以完全避開探查。
可這灰袍老者,就那樣實實在在地靠在那裡,笑語盈盈,而他的神識……竟然毫無所覺!
彷彿那裡只是一棵老樹,一片空氣。
這種感覺,對他這種早已習慣以神識為“眼睛”的人而言,衝擊力不亞於凡人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一扭頭突然看到身後站著髒東西。
上次他被這樣嚇到,還是身外化身在燃燈古剎被燃燈那老傢伙埋伏的時候。
沒想到,才過去沒多久,竟然又冒出來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老東西!
顧舟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迅速冷靜下來,目光死死盯住那灰袍老者,沉聲問道:“你是誰?”
老者聞言,收起笑容,搖頭晃腦的輕吟起來:
“身出菩提大覺仙,功參造化始稱玄。
掌中寶樹分因果,頂上圓光證慧因。
八德池邊曾種玉,七珍林下自安仁。
緣來不問東西客,只渡恆河沙數人。”
“好溼,前輩吟的一首好溼!”顧舟心中驚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表面卻是撫掌稱讚道。
誰能想到?!
眼前這個看起來苦大仇深、穿著寒酸的老者,居然是西方教兩位聖人之一的準提聖人!
誰不知道西方教聖人喜歡說“此物與我有緣”和“此子與我西方教有緣”的!
聽他剛才的話,顧舟便知曉,這位準提聖人已經看上了他身後的祖巫傳承。
如果是別的聖人,或許會自恃身份,不與小輩爭搶機緣。
但西方教聖人可是向來不顧麵皮的存在!
“不是說封神量劫之後,聖人不得入世嗎?這準提聖人怎麼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了?”
這是在搞甚麼?!
驚駭與荒謬感交織,讓顧舟心裡忍不住瘋狂吐槽。
他剛剛在祝融傳承空間目睹了盤古開天斧對抗三千神魔,自身“開天”一式得以補全昇華,又煉化了祖巫精血,實力大增。
正是信心爆棚,豪情萬丈的時刻。
自覺在這西遊世界中,只要不遇上那些準聖,依靠法天象地和“開天”一式,已然可以橫著走,金仙大羅皆不放在眼裡。
結果……
現實就給他來了如此冰冷無情的一巴掌。
準聖是沒碰到,但是懟臉刷出來一個聖人!
這落差,簡直比從三十三重天直接掉進十八層地獄還要酸爽!
顧舟一邊臉上維持著欽佩的笑容,一邊心中念頭急轉,冷汗幾乎又要冒出來。
面對聖人,任何小心思、小手段都顯得蒼白無力。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淵之別。
顧舟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祖巫遺蹟固然珍貴無比,是他快速提升實力的關鍵,但在聖人面前,任何留戀都顯得可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萬般不捨,此刻也只好將這處機緣之地,拱手相讓了……
“前輩既然看上了這遺蹟,此地便交由前輩處置,晚輩就不打攪前輩探秘了,先行告辭!”
話音剛落,顧舟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體內仙元瘋狂催動,神通縱地金光已然蓄勢待發。
他現在只想有多遠跑多遠!
至於遺蹟裡的其他傳承……
以後再說吧,先逃離這位“有緣”聖人再說!
然而,他腳步剛剛抬起。
準提聖人那帶著幾分玩味的笑聲便清晰傳入他的耳中。
“小友莫走嘛。你……與我西方教,有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