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面色不變,依舊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慈悲相,但顧舟卻明顯感覺到周身空間那無形的壓力驟然大增,彷彿整個空間都在向他擠壓而來。
這一聲“燃燈道人”,算是精準地揭了他的短。
昔日,燃燈本是玉虛宮中,元始天尊座下副教主,地位尊崇,僅在聖人之下。
但後來封神大劫之中,他卻帶著慈航道人(觀音)、文殊廣法天尊(文殊)、普賢真人(普賢)等一眾闡教弟子,一同叛出玄門,投奔了西方教。
成了如今佛門的過去佛祖——燃燈古佛。
這件事,如今三界之中,知曉內情的大能並不少。
但卻沒有人會去當面提及,更遑論以此嘲諷。
現在顧舟這一聲“燃燈道人”,加上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語氣,無異於當面打臉,直戳燃燈古佛的痛處。
但燃燈如今不愧是修行有成的佛門古佛,養氣功夫極深,心中或許不悅,表面上卻依舊淡定,並未因此動怒。
他只是淡淡道,“阿彌陀佛。貧僧燃燈,如今乃佛門三世佛之過去佛。施主,你煞氣盈天,一路行來造下諸多殺業,可是為了……此物而來?”
話音剛落,只見燃燈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赫然託著一瓣縈繞著幽幽黑光的蓮花瓣——
正是那最後一塊十二品滅世黑蓮的碎片!
顧舟面色不變,強行維持著鎮定,心中卻是忍不住暗道不妙,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燃燈設下陷阱等自己上門,原本顧舟還抱著僥倖心理,猜測對方可能是因為自己最近屠戮佛門寺廟眾多,前來降魔衛道。
可如今看這架勢,對方明顯知曉滅世黑蓮的存在,並知曉自己正在暗中收集碎片。
特意在這裡等著。
如果是前者的話,他即便這次失手,後面依然可以再找機會圖謀這最後一塊碎片。
但是後者的話,等於說燃燈古佛早已洞悉他的根本目的,這最後一塊碎片基本等於必須從他手中硬搶了!
想要從燃燈手中搶到東西,其難度可想而知!
顧舟雖然內心不屑於對方的為人,但對於這位從洪荒時期活到現在的老古董,卻是一點也不敢小看。
其實,原本顧舟就有預想過,可能會有部分碎片落入了佛門手中。
畢竟,西牛賀洲乃是佛門的地盤,是其勢力根深蒂固之地。
當年崩碎的滅世黑蓮碎片散落於此,漫長歲月中被佛門修士發現、收取,也屬正常。
昔日,魔祖羅睺與道祖鴻鈞為爭奪成聖之位,於西方爆發了一場席捲洪荒的驚世大戰。
那一場戰鬥打得天崩地裂,直接將原本富饒的西方大地打成了貧瘠不堪的廢土,無數先天生靈隕落。
羅睺的伴生至寶,十二品滅世黑蓮,便是在那場最終決戰中,被硬生生打碎。
而那場道魔之爭的核心戰場,正是如今的西牛賀洲。
後來,鴻鈞道祖成聖,以身合道。
西方教的接引與準提許下了度化眾生、修復西方地脈、興盛西方的大宏願。
藉此宏大誓願,引動天道共鳴,降下無量功德,他們這才得以功德成聖。
說白一點,就是這兩人從天道那裡搞了個“成聖貸”。
先憑藉宏願貸款成聖,之後再慢慢去履行誓言,償還這份巨大的因果債務。
言歸正傳。
面對燃燈的發問,顧舟臉上露出一副桀驁兇戾的神情,佯裝不知,惡聲惡氣地喝道:
“甚麼狗屁玩意!本座聽不懂!就是看你們這幫整天阿彌陀佛的禿驢不爽,見一個殺一個!”
燃燈對於這番粗鄙兇狠的回應,只是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
他手掌一翻,將那枚烏光流轉的滅世黑蓮碎片收了起來。
“貧僧得到這枚滅世黑蓮的碎片,已有漫長歲月。”
燃燈如同在與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閒話家常一般,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向顧舟。
“可惜,始終無法將其煉化,據為己有。思來想去,覺得問題應是出在此物不全,僅是碎片,本源有缺導致的。”
“這些年來,貧僧也曾以此碎片為引子,嘗試開創數種秘法,意圖勾連、感應其他散落的碎片,將其收集完整。”
“奈何寶物自晦,始終無法感知到其他碎片的下落。”
他腳步不停,距離顧舟越來越近。
“本來,貧僧對此事幾乎已經不抱希望了。沒想到,就在最近,貧僧心血來潮施展秘法,竟察覺到了其餘碎片的氣息。”
“呵呵,貧僧起初還以為是某塊碎片自行出世,引動了氣機。”
“當貧僧循著感應趕過去時,卻發現那處的碎片已經被人先一步取走。”
“往後接連數次,皆是如此。”
“這就不得不讓貧僧懷疑,有人擁有感應滅世黑蓮碎片的手段,並且還在收集碎片了......”
說到這裡,燃燈古佛已然走到顧舟身前三丈之處,停下了腳步。
他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顧舟,臉上帶著從容的淺笑。
“於是,貧僧索性不再奔波,轉而守株待兔。”
他微微一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貧僧說的對嗎,獲得了魔祖羅睺傳承的這位施主?”
顧舟沉默不語,隨即,發出一陣意味難明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燃燈!不愧是自洪荒時代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
這麼說來,我辛辛苦苦、東奔西走收集這些碎片,反倒是為你做了嫁衣?”
燃燈雙手合十,寶相莊嚴,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施主,滅世黑蓮這等蘊含滅世道則的先天至寶,自有其命數與因果,強求不得。
強行佔據,只會因果纏身,反受其害。”
“你若是能迷途知返,主動交出已獲得的碎片與羅睺傳承,貧僧可以擔保,對你之前殺戮佛門弟子的罪業既往不咎。
並親自為你剃度,引你入我佛門,授你無上正覺佛法,洗去魔障,重歸正道。如何?”
他目光慈悲地看著顧舟,彷彿在看著一個誤入歧途的迷途者。
顧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帶著些許燦爛:“我剃泥馬的度!”
話音未落,弒神槍驟然出現在他手中,用盡全力朝著燃燈笑得虛偽的逼臉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