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司。
顧舟駐足，仰望著眼前這座巍峨聳立、通體由某種青金色仙玉構築而成的塔樓，其上符文流轉，氣派非凡。
他定了定神，邁步踏入其中。
塔樓內部是一個極為開闊的環形中庭，穹頂高遠，引入天光，明亮卻不刺眼。
中庭中央，一座巨大的、由光影與靈氣構成的虛幻沙盤正在緩緩旋轉，其上山川河流、城池國度隱約可見，並標註著諸多下界地名與特殊標記。
入門左側，倚牆而立的是一個幾乎觸及穹頂的巨大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無數玉簡與書冊。
書架前方設有一張寬大的書案，一位身著淡青羅裙、氣質溫婉嫻靜的女仙正伏於案前，手持一支玉筆，神情專注地在一卷攤開的玉簡上書寫著甚麼。
入門右側，則是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地面銘刻著複雜的陣法紋路，隱隱有雷光散發出來。
一位身材魁梧的方臉壯漢，正立於陣中，雙手虛按，似乎在測試著陣法的運轉。
聽到顧舟進來的腳步聲，那方臉壯漢率先察覺，停下動作，轉身望來，聲如洪鐘：“此處乃飛昇司重地，閣下所來何事？”
聞言，那伏案書寫的女仙也抬起頭，目光落在顧舟身上。
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放下玉筆，一邊起身，一邊語氣篤定地開口：“是新上任的監度使，顧舟顧大人。”
說話間，她已繞過書案，來到顧舟面前，款款行禮，姿態恭謹而不失風度：“下官文瑾，飛昇司掌籍使，見過顧大人。”
聽她這麼一說，那壯漢袁錚也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大步上前，抱拳躬身：“下官袁錚，飛昇司量功郎，見過顧大人！方才不知是大人駕臨，多有失禮，還請大人恕罪！”
顧舟望著眼前這兩位下屬，腦中迅速浮現出來此之前查閱的關於他們的資料。
女仙文瑾，乃是司內掌籍使，負責記錄所有飛昇者的詳細檔案，監控並記錄其渡劫飛昇的全過程，堪稱飛昇司的“活資料庫”，心思縝密，博聞強識。
壯漢袁錚，則是量功郎，職責在於評估下界修士積累的功德與業力，以此為重要依據，為天道雷劫的強度提供參照標準。
算上顧舟這位新任的監度使，整個飛昇司的核心仙官，便是在場的三人。
除此之外，司內尚有數十名負責文書傳遞、陣法維護、日常雜役等事務的仙吏，歸他們三人統轄。
“二位不必多禮。”
顧舟態度隨和，虛扶一下，語氣平和地說道，“我初來乍到，對司內事務尚不熟悉，日後諸多事宜，還需多多仰仗二位盡心輔佐。”
文瑾與袁錚聞言，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
他們此前已得到通知，知曉這位新上司此前只是一名普通仙吏。
按常理，這類驟然擢升者，新官上任往往要燒上“三把火”，以立威權。
因此他們心中不免有些擔憂，怕這位大人會刻意刁難，或是不懂裝懂、胡亂指揮。
然而他們卻不知，此刻顧舟心中也正為這兩位下屬恭敬識趣的態度深感滿意。
他屬於空降官員，根基淺薄，此前更是身份低微的仙吏。
來之前他還暗自擔心，會不會遇到下屬不服管教，非得逼他上演一出殺雞儆猴、折服眾人的戲碼。
那種狗血橋段，除了浪費時間與精力，於修行、於實務都毫無益處。
如今見兩人沒有這麼腦殘，他心中自是十分滿意，這為他省去了不少麻煩。
這時，袁錚主動開口道：“大人您太客氣了，這些都是我等分內之事，定當竭盡全力。大人初來，不如就由下官帶著您，熟悉一下我們飛昇司的各處職能與設施如何？”
顧舟自然不會反對，點頭應允：“如此甚好，那便有勞袁量功了。”
“大人喚我袁錚便可。”
袁錚連忙說道，隨即側身半步，姿態恭敬地在前面引路，“大人，請隨下官來。”
兩人沿著環形中庭一側的迴廊前行，袁錚推開一扇銘刻著符文的大門。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殿宇，而是一處極為開闊的露天平臺，四周以白玉欄杆圍起，邊緣雲氣繚繞翻湧，站在此處，可清晰地俯瞰下方。
只見平臺下方，懸浮著一座巨大無比、結構精密無比的金色羅盤狀法寶，正緩緩自行運轉，其上無數光點明滅閃爍。
“大人，此處便是觀劫臺。”
袁錚在一旁恭敬地解釋道，“在此處，您可以總覽所有即將渡劫的下界修士，以及天道根據其功德業力自動匹配的雷劫強度。監度使的職責，便是在此監察，以便於大人您判斷是否需要主動干預雷劫的強度。”
顧舟依言立於臺邊，俯身向下望去。
但見那巨大羅盤之上，無數或強或弱、或正或邪的氣息，如同絲絲縷縷的煙柱，從下方的微小光點中升騰而起。
這些，皆是修為已達臨界、隨時可以引動飛昇天劫的下界修士。
只不過，渡劫飛昇兇險萬分，九死一生，大部分自知根基不穩、準備不足或者業力深重者，並不會輕易踏出這一步。
“聽這意思，”顧舟捕捉到袁錚話中的關鍵，“飛昇者渡劫，通常並不需要我們主動去操控雷劫？”
“是的，大人。”
袁錚肯定地答道，“雷劫的生成與降下，皆由下方的量劫羅盤自行運轉。只有在大人您覺得某位渡劫者情況特殊，有必要出手干預時，才需要您動用監度使的許可權進行調控。通常情況下，無需我等插手，靜觀其變即可。”
聽聞此言，顧舟心中頗為滿意。
他之前還擔心這監度使的差事會繁瑣無比，需要時刻操控雷劫，耗費大量時間。
若真是那樣，可就與他渴望清靜修行的初衷相悖了。
說實話，若非這監度使的任命無法推拒，他更情願安心待在百花苑裡，每日插花修煉。
下了觀劫臺，袁錚又帶著顧舟來到了卷宗如山的籍案房。
“籍案房平常由文瑾仙子掌管，飛昇者的根腳、履歷皆錄於此，是判定其心性、背景的關鍵。”
袁錚猶豫片刻，還是壓低聲音補充道：“大人，司內事務看似皆有成法，但下界修士背景盤根錯節，有時……各方關照的玉簡會先送達鄧司主處，還需大人留意。”
他這話說得含蓄，卻是實實在在的提點。
顧舟看了他一眼，默然點頭。
袁錚口中的鄧司主便是飛昇司的上級部門善惡刑罰司的司主鄧忠。
乃是封神時期聞仲手下的一員大將。
至於他口中的關照之事......
這種事在顧舟剛飛昇的時候就在仙籙司見識過了，此時自然不會過於驚訝。
大致將飛昇司的職能與各處設施瞭解過後，袁錚又引著顧舟沿著塔樓內側的旋梯一路向上，來到了塔樓的最高層。
“大人，這裡便是司內為您準備的居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