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苑,百花閣內。
“終於……大功告成!”
百花仙子凝視著面前色澤瑰麗的仙釀,輕輕拭去額角的細密香汗,長長舒了一口氣,清麗絕俗的容顏上難掩疲憊與欣慰。
“有此百花仙釀獻上,再加上往年的積累,想必足以向王母娘娘求賜一顆三千年一熟的蟠桃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百花釀釀收入一隻玉壺中,又以仙訣細細封存妥當。
想到那蟠桃中蘊含的磅礴先天乙木精華,她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期盼的光芒。
“卡在玄仙中期這數百年,境界遲遲無法鬆動。若能得蟠桃靈韻相助,或許……那困擾已久的瓶頸,此番真能一舉突破了!”
將玉壺鄭重收起,百花仙子略整雲鬢,理了理霓裳羽衣,隨即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翩然飛出百花閣,徑直朝著瑤池仙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
兜率宮,丹房之內。
顧舟心中暗自苦笑。
太上老君話裡有話。
自己先前在蟠桃園中的那點勾當,恐怕早已落入這位老君法眼,無所遁形。
“就是不知……此事是僅有老君知曉,還是連玉帝、王母也已知曉?”
他思緒飛轉,背後隱隱發涼,“若是後者,我是不是該準備跑路的事了?”
唉……
內心雖然憂慮重重,他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能佯裝聽不懂話中深意,恭敬回應道:“原來如此,多謝祖師伯提點!弟子謹記於心。”
道謝之後,他便將那一青一白兩個玉瓶小心收入懷中。
“此間事了,去吧。”太上老君不再多言,淡然下了逐客令。
顧舟躬身施禮,口稱:“弟子告退。”
隨即緩緩退出丹房,直至離開兜率宮範圍,才覺那無形的壓力稍減。
然而,甫一踏出宮門,忐忑便再度湧上心頭。
他猶豫不決,目光下意識投向南天門的方向,思忖著是否該立刻下界遁走。
但最終,他還是按下了這個衝動。
“怎麼說……我現在也算是替太上老君辦事的人了,還肩負著送藥給孫悟空的任務,他們總不至於立刻就要拿我問罪吧?”
這念頭浮現,卻連他自己都覺得缺乏底氣,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
他就懷著這般七上八下的心情,在繚繞的仙雲霧靄中漫無目的地行走,試圖理清頭緒。
正心神不寧之際,忽然,一道清亮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叫出了他的名字:
“顧舟!”
顧舟聞聲扭頭望去,待看清喚他之人容貌時,心頭卻是暗自一驚。
來人並非旁人,正是那百花仙子。
她到了瑤池後,發現仙吏仙娥盡數昏睡、瑤池一片狼藉。
隨後將眾仙吏仙娥喚醒後,便一路匆忙離開。
“怎麼會在這裡碰到這個宅女……”
顧舟在此處遇見百花仙子,著實感到意外。
他來天庭時日不短,卻極少見這位仙子離開她的百花閣。
印象中唯一一次,也僅是她將葛仙翁送到百花苑門口便折返而已。
“見過百花仙子。”顧舟按下心中詫異,依禮相見。
還不等他出言詢問何事,百花仙子已是面露急色,語速飛快地說道:“勿需多禮,你且隨我去一趟蟠桃園。”
“蟠桃園?”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顧舟耳邊炸響,讓他心裡猛地一咯噔。
做賊心虛之下,他幾乎以為東窗事發,下意識便仙力微凝,險些就要對眼前的百花仙子出手。
好在顧舟心思電轉,瞬息間便察覺出諸多不合情理之處。
若真是竊取蟠桃之事敗露,玉帝、王母要拿他,也不會只派一位並不司職刑律緝捕的百花仙子前來。
此等事務,自有雷部或糾察靈官按天規鐵律處置。
在天庭這等法度森嚴之地,一切都是依天規處理。
念及此處,他強行壓下動手的衝動,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疑惑,順著對方的話問道:
“仙子為何突然要去蟠桃園?可是出了甚麼事?”
“不必多問,且隨我來便是。”
顧舟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高估了在百花仙子眼中的分量。
對方根本無意向他解釋分毫,只是匆匆招呼一聲,便繼續埋頭朝著蟠桃園方向疾行。
顧舟見狀,只得無奈地摸了摸鼻尖,默然跟了上去。
兩人駕雲而行,不多時便再度抵達蟠桃園外。
園門依舊洞開,內裡仙靄繚繞,靜謐異常。
初入園時,目光所及的前面幾片區域,那些三千年、六千年一熟的蟠桃樹似乎並無異狀。
百花仙子見狀,心下稍安,甚至暗自思忖是否自己過於敏感。
然而,隨著她快步深入,抵達那片仙光最盛的九千年桃林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花容失色!
但見滿地狼藉,盡是啃噬殘留的蟠桃果核與破碎果肉,枝頭的蟠桃更是稀稀拉拉,十不存一。
更令人心驚的是,以天壽仙女為首的七位仙子,竟如同七尊玉雕般僵立原地,姿態各異,面向桃樹幹而立。
“這……這是?!”
百花仙子連忙飛身上前,施展解咒之法。
顧舟也緊隨其後,上前幫忙。
孫悟空這定身術雖然玄妙,令中術者難以掙脫,但由旁人從外部解除卻並非難事。
他運轉仙力,輕輕一掌拍在最小的天羽仙女肩頭。
仙力流轉,禁錮頓消。
那天羽仙子甫一恢復自由,嬌軀微晃,抬眼便看清了替她解咒之人竟是顧舟,明眸之中頓時綻放出驚喜的光芒,粉頰微暈,異彩連連。
“是你!你……你又救了我!”她聲音帶著幾分脫險後的輕顫,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
顧舟聞言,卻是微微一怔,面露疑惑:“又?”
他心知七仙女對自己似乎格外關照,之前那份輕鬆優渥的百花苑差事,也是因七仙女的關係才得以落到自己頭上。
此刻聽到天羽仙女這沒頭沒腦的“又”字,頓時心中疑惑。
天羽仙女在七姐妹中年紀最幼,性子也最為天真爛漫,敢愛敢恨。
她心知上次那件事,顧舟實屬無心插柳,本人對此毫不知情。
原本,她雖心存感激,卻也並未有甚麼特別的想法。
畢竟,顧舟救的是她們七姐妹,又不是單獨就她一個。
但事後王母娘娘曾特意召她前去,言語間點撥於她,言明上次的局,針對的便是七仙女中年紀最小的她,意在促成一段有辱天庭威嚴的仙凡姻緣。
這番話讓天羽仙女後怕不已,同時對無意中破壞此局、使她免於嫁給一個好色凡人的顧舟,更是感激倍增。
當然,這其實是王母娘娘憂心天羽太過單純,易受算計,才故意點明關竅,有意讓她吸取教訓,免得日後再遭算計。
不過天羽仙女並不知曉母后的深層考量,她只單純地認為,若非顧舟,自己此生便毀了。
這次又被那兇惡猴頭定住,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內心惶恐無助之際,沒想前來解救自己的,竟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