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預想中形神俱滅的結局並未到來。
他只覺五臟六腑彷彿瞬間移位,經脈寸寸斷裂,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周身法力潰散,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傷勢沉重。
但難陀卻是不驚反喜,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我沒死?!我還活著!”
他可是親眼見到實力比他還強的迦諾羅漢被一擊秒殺,化為飛灰。
如今他自己雖然重傷垂危,但畢竟還活著,這已是天大的幸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難陀顧不上探究對方為何手下留情,強提一口氣,當即施展遁術逃命。
卻聽身後,傳來顧舟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唉,看來力度還是沒掌握好……”
【溯命天規】雖然威力莫測,卻有個“不便”之處。
若是全力施為,直接將目標抹去,自然是乾淨利落,但屍體卻不會留下。
可要想做到只傷不殺,便需要顧舟自己把握分寸。
方才那一擊,便是估算有誤,只將難陀打成重傷,並未達到他預期的瀕死狀態。
眼下以他的實力,即便是重傷狀態下的難陀,顧舟也無法輕鬆拿下,加之擔心拖延下去恐生意外,他不再猶豫,決定再補上一擊。
“終究是實力不足......”顧舟心中嘆息一聲,手上動作不慢。
尺影再次閃過。
“噗——”
難陀身形劇震,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砰”地一聲砸在地面上,氣息已是微若遊絲,真正陷入了瀕死境地。
顧舟上前,補上了最後一擊,徹底斷絕其生機。
隨後,他迅速將難陀的屍體收起,又清掃了現場痕跡,便立刻遁光撤離。
在顧舟離開後不久,一道佛光自天際由遠及近,瞬息間便落在了這片山頭之上。
來人身披袈裟,面容慈悲莊嚴,正是木蓮菩薩。
他眉頭微蹙,深邃的目光掃過四周。
片刻後,他雙手合十,臉上無喜無悲。
“山神、土地,現身一見。”
他口綻金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腳下山川大地之中。
話音落下不久,靈光一閃,兩道身影便出現在了木蓮菩薩前方的空地上。
一人身形魁梧,身著古藤甲冑,面容粗獷,正是本山山神。
另一人則是個矮小老者,手持一根歪扭木杖,身著麻衣,乃是此地土地公。
“小神見過菩薩。”兩人同時躬身,向著木蓮菩薩行禮。
木蓮菩薩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直接問道:“方才此地發生了何事,你二人可知曉?”
山神和土地公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交流間似有難色。
最終還是由更為圓滑的土地公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道:“回稟菩薩,方才……確實有人在此地停留過。觀其穿著氣息,像是天庭下界公幹的仙吏。
不久之後,此地佛光閃耀,佛威浩蕩瀰漫山林,想必是有佛門的高僧大德駕臨。
小老兒心知佛門辦事,非同小可,不敢妄自查探,觸犯忌諱,便謹守本分,封閉了神識,未再留意此地具體發生了何事。”
木蓮菩薩聞言,不置可否,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山神。
山神沉默了片刻,在土地公近乎抽搐的眼皮暗示下,這才甕聲甕氣地道:“俺也一樣。”
木蓮菩薩目光如炬,凝視著山神與土地公,無形的威壓令兩位小神背後冷汗涔涔,幾乎要癱軟在地。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只見他掌心一翻,取出一截斷裂的漆黑龍角。
木蓮菩薩手掐佛印,口中唸唸有詞,道道金色梵文融入龍角之中。
那龍角驟然亮起幽光,一道流光自角尖射出,落入面前的空地。
霎時間,光影扭曲,一幕清晰的虛影畫面顯現出來——
畫面中,赫然是顧舟手持【溯命天規】,對難陀出手的場景!
只見顧舟一尺揮出,看似輕描淡寫,難陀卻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瞬間萎靡下去。
緊接著,難陀面露駭然,轉身欲要遁走。
然而顧舟動作更快,再次揮動玉尺,隔空一擊!
虛影中的難陀發出一聲慘嚎,氣息奄奄,陷入重傷垂死之境。
最後,畫面定格在顧舟面無表情地上前,給予其致命一擊,隨後迅速收拾戰場,化作遁光逃離的景象。
木蓮菩薩望著虛影中呈現的畫面,沉默不語,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天庭仙吏……武器是一把尺子……僅僅兩擊,便將難陀打成瀕死……”
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了畫面中的尺子上,“看來,是件頗為不凡的寶貝!”
他以難陀遺留的龍角為媒介,施展佛門追溯秘法,所能看到的也僅僅是難陀臨死前的片段。
見到顧舟連續兩次揮動【溯命天規】,幾乎是以碾壓之勢將全盛狀態的難陀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木蓮菩薩心中也不由驚訝。
當然,他驚訝的並非顧舟的微末實力,而是【溯命天規】所展現出的威能!
只是,他無法看到更早之前,顧舟同樣以一尺之威,將修為更高的迦諾羅漢瞬間斬殺的景象。
若是知曉此事,他對【溯命天規】的評價,就絕不僅僅是“不凡”二字了。
木蓮菩薩再次施法,佛光湧動,將虛影中顧舟所變化的燕赤霞容貌拓印、保留下來。
隨即,他周身佛光一閃,身影便已消失。
原地,心有餘悸的山神與土地公,面面相覷。
良久,回過神來的山神直起腰,臉上帶著幾分不滿:
“你剛才為何要將那年輕人的身份告訴他?咱們可是受了天庭敕封的正神,就算他是西方佛門的菩薩,位高權重,按理也管不到咱們頭上來!”
土地公望著木蓮菩薩消失的方向,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我的老兄弟啊,你怎的還如此天真?
咱們只是這荒山野嶺裡最微不足道的毛神小吏,無根無基。
那些佛門的大人物,表面上一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模樣,實則各個心胸狹隘。
方才若是不老實交代,硬頂著不說,你以為咱們能有甚麼好果子吃?”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你也看到了,那位菩薩神通莫測,自有手段追溯真相。我說與不說,根本不影響他查明原委。既然如此,又何必平白得罪於他?”
山神聞言,思索片刻,也覺得有理,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土地公收回目光,“還好那年輕人也算機智,提前變化了模樣。否則,若是被這些禿......咳咳,佛門高僧告到天庭去,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此處,他神色一肅,鄭重地對山神吩咐:“走吧,老夥計。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便讓它爛在肚子裡。咱們甚麼也不知道,甚麼都沒看見。這潭水,太深,不是咱們能摻和的。”
兩位小神對視一眼,隨即身形沒入山川大地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