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抬起頭,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站在面前的這位新人,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與探究。
“是我,仙官大人有何吩咐?”顧舟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回應。
那仙官聞言,竟直接從桌案後站了起來,臉上先前的不耐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容,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原來真的是顧兄弟,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啊!”
他笑著繞過桌案,走近兩步,“顧兄弟,我叫顧豐年,說起來,咱們還是本家啊!
來來來,顧兄弟你看看,老哥我這裡剛好有個百花苑的閒差,平日裡就是照看些仙花異草,清閒自在,俸祿還豐厚,不知道顧兄弟意下如何?”
仙官顧豐年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與優待,把顧舟搞得一時間有些發懵。
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初來乍到,毫無根基,更與這位仙官素未謀面,他為何態度轉變如此之大,還主動示好,分配這等美差?
總不可能是因為都姓顧吧?
這種鬼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我要是真信了,那才真是修道把腦子修傻了。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受寵若驚與恰到好處的遲疑,拱手道:“這……顧某初來乍到,但憑仙官大人安排便是。”
“欸!顧兄弟這就太客氣了不是?”
顧豐年哈哈一笑,頗為熟稔地拍了拍顧舟的肩膀,“別這麼叫我,我也就痴長你幾百歲而已,以後在這仙籙司,叫我一聲顧老哥就行了!
這百花苑的差事,就這麼定了!以後有甚麼難處,儘管來找老哥我!”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顧老哥照拂了。”顧舟從善如流,再次拱手道謝,心中卻愈發疑惑。
與顧豐年尬聊了幾句後,顧舟便拿著百花苑的當值腰牌,離開了仙籙司。
前往百花苑的路上,他眉頭微蹙,一直在思索顧豐年那反常的熱情與優待。
“難道是葉孤帆葉老哥提前替我打點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舟眼前便浮現出葉孤帆那張帶著幾分市儈精明、卻又透著底層天兵無奈的臉,以及他既想向自己示好、又生怕自己惹上麻煩連累他的謹慎模樣。
顧舟不由搖了搖頭,失笑道:“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有這麼大能量和麵子,能讓一個仙籙司的實權仙官如此對我優待。”
排除了葉孤帆的因素,顧舟的思緒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另一個可能。
他回想起葉孤帆對自己態度發生明顯轉變的契機——
正是在南天門外,天壽仙女主動與他搭話,道了一聲“恭喜”之後。
自那以後,葉孤帆才從公事公辦的“小子”,變成了帶著幾分結交之意的“顧兄弟”,甚至還主動開口試探他與天壽仙女的關係。
“這麼說來……”
顧舟目光一閃,心中豁然開朗,“這仙籙司的顧豐年,恐怕也是因為天壽仙女才對我格外關照?”
唯有這個解釋,才能說得通為何一個素未謀面的仙官,會對他這個毫無根基的新人如此熱情。
天壽仙女作為玉帝愛女,確實有這份能量。
只不過,她為甚麼要關照我?
總不能是因為她善吧?
“想不通,想不通......這‘勢’借得有些莫名其妙。”
結束思考,顧舟抬起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了百花苑門前。
眼前的景象卻與他預想中的花團錦簇、奼紫嫣紅截然不同,反而顯得異常清幽簡素。
一道由溫潤白玉砌成的素白拱門靜靜矗立在雲霞之間,門上並無過多雕飾,只以古樸的篆文書刻著“百花苑”三個大字。
門內霧氣氤氳,靈光流轉,看不清具體景象。
拱門入口處,一道半透明的流光屏障如水波般微微盪漾,散發著禁制波動。
顧舟取出當值腰牌,按照特定法訣啟用。
腰牌上射出一道柔和白光,融入屏障之中,那流光禁制頓時如同水簾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可供通行的門戶。
他一步踏入其中,瞬間,一股精純至極、蘊含著勃勃生機的先天木靈之氣如同溫和的潮汐般湧來,將他周身包裹。
顧舟只是下意識地深吸一口,便覺體內仙元隨之活躍,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泰。
“這裡的靈氣……竟然比我那居所的小洞天還要濃郁精純數倍!”
顧舟心中微驚,隨即瞭然,“看來那顧豐年所言非虛,這百花苑的差事,確實是個難得的美差,對於木屬功法或者需要精純靈氣修煉的修士而言,更是夢寐以求的寶地。”
穿過拱門禁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與他想象中的花園景象大相徑庭。
門後並非亭臺樓閣、曲徑通幽的園林,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翻滾不休的茫茫雲海!
雲海之上,並無大地,只有兩座巨大的島嶼,靜靜地懸浮在雲霧之中。
其中一座島嶼之上,放眼望去盡是花團錦簇,無數顧舟叫不出名字的仙葩靈卉競相綻放,流光溢彩,形成一片瑰麗花海,遠遠便能聞到陣陣沁人心脾的奇異芬芳。
而另一座島嶼,則顯得清雅幽靜許多,其上坐落著一片美輪美奐、雕樑畫棟的亭臺樓閣,飛簷翹角隱於淡淡的靈霧之中,宛如仙境畫卷。
顧舟收斂心神,駕起雲頭,徑直朝著那座建有樓閣的島嶼飛去。
很快,他便落在了島嶼中央一處以白玉鋪就的空地之上。
整了整衣冠,他對著那片靜謐的樓閣區域恭敬行禮,朗聲道:“下仙顧舟,奉仙籙司之命,前來百花苑當值,參見百花仙子。”
話音落下,片刻寂靜之後,樓閣深處才傳出一道慵懶中帶著幾分清冷的女聲,彷彿剛從小憩中醒來:
“你便是這新一甲子派來的仙吏?此地的諸般規矩,該瞭解的,可都瞭解清楚了?”
“回仙子的話,來此前已大致瞭解過當值職責與禁忌。”顧舟恭聲回應。
“嗯……”
樓閣內的聲音頓了頓,帶著明顯的疏離感,“既然如此,那便去忙你的吧。若無要緊之事,莫要隨意到這座島上來,擾我清淨。”
百花仙子毫不客氣的逐客令並未讓顧舟感到意外或難堪,他依舊保持著恭敬的態度,應了一聲:“是,下仙明白。”
隨即,他便駕頭朝著那片花海島嶼飛去。
就在顧舟離去後不久,一股輕柔的仙風自樓閣內刮出,精準地席捲過他方才站立的那片白玉空地。
仙風來回拂掃,細緻入微,直至將空氣中殘留的最後一縷氣息都徹底滌盪乾淨,不留絲毫痕跡。
樓閣內,隱約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哼,男人的氣息,平白髒了我的百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