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提爾，魔禮海緩緩收起碧玉琵琶，那雙彷彿能映照九幽的眸子再次投向天際。
空中殿宇的虛影依舊巍峨，琉璃金瓦在殘陽下流淌著虛幻的光澤，但殿門緊閉，再無聲息。
“藏頭露尾之輩。”魔禮海冷哼一聲，聲如金鐵交鳴。
他話音方落，那殿宇虛影竟如水中倒影般微微盪漾，旋即化作萬千光點，消散在暮色中。
魔禮海對此毫不意外。
他拂了拂斗篷上的灰塵，直接盤膝坐下。
“轟！”
他這體型一坐下，頓時地動山搖。
以他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遠處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築簌簌抖落石礫。
煙塵尚未落定，沉重的腳步聲便從城外傳來。
一隊隊身著玄黑重甲、面覆惡鬼盔計程車兵，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城中。
甲葉碰撞，發出冰冷鏗鏘之聲。
顧舟藏在斷牆之後，目光敏銳地捕捉到隊伍中高高擎起的旗幟。
玄鳥展翼，紋章古樸，那是……商？
一個個金髮碧眼的異族倖存者被從藏身之處搜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眼中充滿了驚恐與茫然。
士兵們動作粗暴地用鎖鏈將他們捆縛，串成長列，押往城外。
顧舟心念電轉，身形在陰影中悄然模糊，下一刻，便已化作一名普通黑甲士兵的模樣，自然地混入正在執行清掃任務的小隊中。
“動作都快些！天黑前必須將這批異族人送回大營！”一名百夫長厲聲催促。
顧舟湊近身旁一名看似資歷較老的老兵，用一種男人都懂的眼神，壓低聲音道：“老哥，這些異族娘們兒倒是別有一番風情，你看那身段兒......”
那老兵斜睨了他一眼，見是自己人，便啐了一口：“你小子最好趕緊收起那些歪心思。聞太師治軍何等嚴厲，若是被發現你膽敢染指俘虜，軍法夠你狠狠吃一壺！”
顧舟立即擺出一副被嚇住的模樣，縮了縮脖子，隨即鬱悶地嘀咕：“唉，只能看不能碰，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
老兵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佩刀：“命根子再要緊，還能要緊過這項上人頭？實話告訴你，這些異族人乃是此次北伐的關鍵，太師親自下的令，誰要是敢動他們，那就是動搖軍機大計。”
或許是戰事順利，老兵頗有談興，三言兩語間，便讓顧舟拼湊出了驚人的真相。
原來，這支強大的軍隊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商朝。
數年前，商朝北境突兀地出現了一道橫亙天地的巨大門戶，其後連線的，便是顧舟所在的這個世界。
初時，這個世界的諸神欣喜若狂，視商朝北境為予取予求的牧場，頻繁越界掠奪資源、擄掠人口。
此舉終於激怒了商朝之主——紂王。
人皇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他遣太師聞仲，起大軍北伐。
商軍之強，遠超這方世界神明的想象。
聞太師麾下猛將如雲，強者如雨，不僅將侵入商境的異界神明盡數斬滅，更是悍然反攻，殺入了門戶之後的異世界。
魔禮海所部，僅是聞太師麾下四路先鋒軍之一。
真正的中軍主力，由聞太師親自坐鎮，已於一年前攻入此界。
期間與本土神明爆發數次大戰，諸神聯軍皆潰不成軍，此後便避而不戰，龜縮於神域之中。
聞太師足智多謀，很快便洞察了此界神明的致命弱點——信仰。
神明依靠信徒的信仰維繫力量、提升神力，信徒是其力量的源泉，亦是其無法割捨的軟肋。
於是，定下犁庭掃穴之策。
命四路大軍分擊，掃蕩諸神在人間的城鎮、城邦，摧毀神廟，擄掠或清除其信徒。
此計旨在從根本上瓦解諸神的抵抗力量，斷其根基。
顧舟默默聽著，目光掃過那些被繩索串聯、垂頭喪氣步履蹣跚的異族俘虜。
這些異族神明與信徒的關係，與倩女幽魂世界中的香火神道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聽那老兵所言，此界神明似乎不受一城一域的限制。
“倩女幽魂世界的天道意志，之所以將我們一行人送來此界，根本目的必然是為了阻止世界本源的持續枯萎。
而枯萎的源頭，正是那棵根系貫穿兩界的詭異巨樹。
既然巨樹的另一端在此方世界，那麼幕後黑手，十有八九便是這裡的異族神明......”
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一個推測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成型：
很可能在兩千年前的某個時期，倩女幽魂世界與這方世界產生了連線。
這種連線是意外還是某一方主動作為，現在不得而知。
但結果是，倩女幽魂世界遭受了侵略。
就像黑熊精所說的，眾仙神隕落、傳承斷絕，恐怕就是被這些異族神明屠戮殆盡。
得手之後，侵略者並未罷休，而是留下了那棵巨樹持續汲取世界本源，如同寄生之藤，緩慢榨乾倩女幽魂世界。
然而，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此方世界的神明在成功侵略一個世界後，顯然又透過北境那道突然出現的門戶，與魔禮海所在的、姑且可稱之為封神世界相連。
他們或許還想故技重施，肆意掠奪。
不料，這次卻一腳踢在了鐵板之上。
面對聞太師率領的大軍，越界的神明被盡數斬殺，浩蕩商軍更是反客為主，一路高歌猛進，直接殺入了他們的大本營。
掠奪者，轉眼間淪為了被征伐的物件。
顧舟不由得輕笑搖頭，低聲自語：“呵呵，惹上封神世界……這些異族神明，真不知該說他們勇敢還是無知。”
眼前僅僅是商朝的大軍，就已經給此界神明帶來了“諸神黃昏”。
他們恐怕永遠無法想象，在封神世界中，那些真正的大佬都還沒登場。
這些異族神明，根本不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何等存在。
“封神世界對我來說實在太危險了。”
顧舟暗自掂量著，“我連人仙境界都未達到，若是貿然進入那個世界，恐怕連充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黑山老妖那幾個傢伙也不知被傳送到了何處，當務之急，是得想辦法先返回倩女幽魂世界，才能透過系統進入下一個劇情世界。”
“不過……”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突然浮現，“來都來了，或許……我該趁機撈一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