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界。
一片幽冥鬼蜮中,陰冷的風呼嘯著,捲動著灰敗的霧氣與塵埃。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昏昧,天地間瀰漫著死寂。
一條由漫長遊魂組成的隊伍,正麻木地向前蠕動著,宛如一道無聲的河流。
隊伍兩旁,幾頭身材魁梧、青面獠牙的石魔負責押解。
它們身上散發著濃郁的煞氣,手中揮舞著長鞭。
“快走!磨磨蹭蹭的,都想再死一次嗎?!”一名石魔咆哮著,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刺耳難聽。
啪!
鞭影閃過,一名掉隊的遊魂發出一聲慘嚎,差點被打的魂體潰散。
他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拼命加快腳步,重新擠入隊伍中。
其他遊魂見狀,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張望,只是默默加快了步伐。
這條亡魂的長隊,蜿蜒曲折,最終延伸至地平線的盡頭。
那裡,矗立著一座宏偉巨城。
它用巨大無比的黑石堆砌而成,城牆高聳入昏昧的天際,石縫間有暗紅色的熔岩緩緩流動。
城牆之上,猙獰的尖刺與瞭望塔林立,隱約可見更多全副武裝的鬼兵在巡邏。
巨大的城門宛若一頭洪荒巨獸張開的黑洞洞的嘴巴,上面佈滿了鬼頭浮雕。
城門口一側設有一張案桌,桌後坐著一名文官模樣的老猿。
它長得尖嘴猴腮,戴著一頂歪斜的方巾,手中握著一支毛筆,在一卷暗黃名冊上勾畫著。
此時,一個遊魂走到了它面前。
老猿頭也不抬地發問:“姓名?”
“回......回大人,小的名叫張三。”
“在黑石城可有熟人?”
“沒、沒有。”
“帶來的供奉呢?”
“啊?大人,供奉是甚麼?”
老猿一副不耐煩的神情,“沒背景又沒供奉,畜生道。”
說著,在名冊上勾畫了一筆。
“下一個。”
隨著老猿動作落下,遊魂的額頭便浮現出一個“畜”字印記。
然後被後面的妖兵粗暴地推搡進城門內。
在這座黑石城中央,巍然矗立著一座掛滿紅燈籠的龐大府邸。
那府邸建得極高,單是那兩扇緊閉的漆黑巨門,便有近乎三丈之高,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府邸深處,會客廳內。
一名穿著墨綠色華麗袍服的婦人,正略顯拘謹地坐在客位。
她正是盤踞蘭若寺周圍那片密林的千年樹妖姥姥。
而居於主位之上的,則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近乎有樹妖姥姥兩倍有餘的黑袍男子。
他周身籠罩在濃郁的黑色妖氣之中,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跳動著暗紅火焰的眼眸清晰可見,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威壓。
樹妖姥姥一臉諂媚賠笑,對著主位上的存在小心翼翼地問道:“黑山老爺,不知道這次送來的這批貢品,您還滿意嗎?”
黑山老妖並未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端起了面前桌案上一個不斷扭曲翻滾、由諸多冤魂凝聚而成的漆黑魂盞。
盞內,一道道面目扭曲、無聲哀嚎的冤魂如同活物般掙扎著。
他張開巨口,直接將那盞中冤魂吸入嘴中,咀嚼了幾下便吞嚥下肚,這才沉聲應道:
“味道尚可。不過……”
他目光掃向樹妖姥姥,帶著壓迫感,“你之前提及的那個擁有極陰之體的處子,何時才能給我送過來?”
樹妖姥姥臉上的笑容更盛,連忙應道:“老爺放心,我那乖女兒小倩那邊早已準備就緒,只等黑山老爺您親自挑選好了良辰吉日,風風光光地將她迎娶過門呢!”
說著,她眼珠子狡黠地一轉,試探著問道:“黑山老爺,您看……上次您許諾老身的,那孟婆的神職……”
黑山老妖聞言,巨大的黑袍微微晃動,抬起一隻通體漆黑的胳膊。
他五指平伸,掌心上方幽光匯聚,頃刻間便凝聚出一個殘破、卻帶著微弱法則氣息的醧(yù)忘臺虛影,那正是執掌孟婆神職的關鍵之物。
“放心。”
黑山老妖的聲音如同巨石摩擦,嗡嗡作響,“你這些年替我辦事,提供的貨物都還算不錯。待我正式娶了那極陰之體,自然便將這醧忘臺的權柄交由你煉化掌控。”
聽到黑山老妖的親口保證,樹妖姥姥頓時驚喜萬分,連忙起身道謝:
“多謝黑山老爺!多謝黑山老爺恩典!往後老身必定更加盡心盡力,為黑山老爺搜尋更多優質的魂魄與爐鼎!”
正當她沉浸在獲得神職承諾的狂喜之中時,臉色驟然一變,那諂媚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黑山老爺恕罪,老身府邸那邊出了點急事,需得立刻趕回去處理。”
樹妖姥姥強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驚怒與不安,儘量讓語氣保持恭敬,向黑山老妖告罪。
黑山老妖那暗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並未在意,只是隨意地擺了擺黑袍袖子,“去吧。”
另一邊,地底深處。
聶小倩引領著顧舟與燕赤霞,穿過曲折幽暗的甬道,終於來到了一處極為開闊的地下空間。
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建造得富麗堂皇甚至堪稱奢華的巨大地宮。
雕樑畫棟,明珠為燈,與地面上的破敗蘭若寺形成了天壤之別。
燕赤霞忍不住嘖嘖稱奇:“這老樹妖,倒是真會享受!沒想到這地底下竟還藏著這麼一處地宮!”
三人剛走到地宮入口處,恰巧迎面撞見一個身著黑衣的女子,她手裡正提著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
此人正是與聶小倩素來不和的小青。
她一見到聶小倩,臉上立刻浮現出得意洋洋的譏笑,搶先開口道:“喲,這不是聶小倩嗎?看來這次,你註定是要乖乖嫁給黑山老爺,去當你的鬼新娘了!”
說著,她故意將手中提著的書生晃了晃,炫耀道:“看見沒?姥姥要的‘純陽之體’,已經被我先一步得手了!哈哈哈……這次看你還有甚麼話說!”
她得意地大笑了一陣,卻發現聶小倩臉上並未出現她預想中的驚慌,反而是一種……古怪的平靜?
甚至是......可憐?
這讓她頓時深感無趣,彷彿一拳打在了空處。
隨即,她目光不屑地掃過聶小倩身後的顧舟和燕赤霞,冷笑道:“你該不會……是找不到純陽之體,就隨便抓了兩個歪瓜裂棗的男人回來,就想濫竽充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