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回想起之前與小狐狸在野外烤雞時,神識所感應到的那根詭異蠕動的藤蔓,以及那股窺視感,原來那便是千年樹妖姥姥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
如此算來,這樹妖的本體及其根系脈絡,覆蓋範圍恐怕大得超乎想象。
從那裡到此地的蘭若寺,相隔如此之遠,竟都處於其觸角的監控之下。
正思索間,一聲暴喝猛地從大殿角落響起!
“何方妖孽,竟敢在燕某面前放肆!”
話音剛落,一道剛猛無匹的赤紅劍氣,便朝著毫無防備的聶小倩悍然揮斬而來!
原來是酒醒了大半的燕赤霞,迷迷糊糊間乍一看到女鬼聶小倩站在殿中,以為是妖邪趁他熟睡圖謀不軌,下意識便揮出了一劍。
眼看聶小倩就要香消玉殞於燕赤霞這一劍之下,顧舟眉頭一皺,身形瞬間爆閃而至,於千鈞一髮之際將聶小倩攔腰抱起,護在身後。
同時,他右手五指成爪,不閃不避,徑直對著那迎頭斬下的赤紅劍氣凌空抓去!
嗡!
一個由真氣與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虛影驟然浮現,掌心雷光纏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宛如上古雷神的巨掌,精準地抓向那道凌厲劍氣。
轟!
劍氣與雷霆巨手猛烈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劍氣鋒銳無匹,竟硬生生斬入雷霆巨手數寸之深,激盪起無數電蛇。
但最終,劍氣去勢被阻,與那雷霆巨手在空中僵持不下,誰也奈何不了誰。
見顧舟出手攔截,燕赤霞也徹底清醒了過來,意識到可能鬧了誤會。
他手腕一翻,將手中那柄赤紅寶劍收入背後劍匣,粗聲問道:“顧小友,你……你跟這女鬼有一腿?”
顧舟聞言一臉黑線:“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閉嘴!還有,問都不問一句就出手,差點誤傷了自己人。”
燕赤霞自知理虧,訕訕地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嘿嘿笑道:“原來是你的……呃,鬼寵啊?曉得了曉得了,下次一定先看清楚……”
語氣中帶著幾分恍然和調侃。
兩人都對剛才那短暫的交手隻字不提,彷彿從未發生過。
但彼此心底都清楚,方才那一下碰撞已足以管中窺豹。
燕赤霞看似豪放不羈,實則心中暗凜顧舟居然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他一劍。
而顧舟則對剛剛燕赤霞手中那柄赤紅寶劍頗感訝異。
他知道燕赤霞手中有一柄軒轅神劍,想來便是剛才那柄。
那赤紅劍氣能夠斬破他改良後的擒龍手,燕赤霞的實力可見一斑。
經此一事,兩人對對方的評價都不約而同地拔高了一大截。
燕赤霞心中微微一動,背後那古樸劍匣“咔噠”一聲輕響,自行展開一道縫隙。
只見他並指如劍,從中引出一柄流光溢彩的金色長劍,隨手拋給顧舟。
“接著,這是輸給你的彩頭。”
顧舟伸手接過,長劍入手微沉,約三尺三寸長,造型古樸。
他略略將一絲真氣探入,便感知到此劍內蘊的靈性與威能,竟絲毫不遜於他之前慣用的那柄鍾馗寶劍!
而方才燕赤霞劍匣開啟的瞬間,顧舟驚鴻一瞥,看到裡面類似這般的飛劍,赫然還有不下十柄。
“果然是把好劍。”
顧舟眼中閃過一抹讚賞,欣然將其收起。
卻聽燕赤霞朗聲笑道,戰意盎然:“顧小友,我觀你修為深湛,手段非凡。此地荒僻,甚是無聊,不如你我趁此機會,切磋一番,活動活動筋骨如何?”
顧舟聞言,心中也確實被勾起了幾分與高手過招的興致,但略一思忖,還是搖了搖頭:“現在恐怕還不是時候。”
他話鋒一轉,問道:“大鬍子,你經常來這裡,可知這蘭若寺一帶,潛藏著一隻千年樹妖?”
燕赤霞面色一肅,點頭道:“自然知曉!那老妖怪盤根錯節,妖力深厚,最是難纏。算是燕某在此地的老對手了。
與其交手多次,可惜每次都被他藉助地利遁走。
這片密林範圍極大,又是他的主場,他隨便往地底一藏,或是融入萬千樹木之中,根本無從尋覓。
你突然提起他作甚?”
顧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提議道:“既然你我都有意活動筋骨,那比試之事不妨先延後。
不如我們先聯手,去尋那老樹妖的晦氣,如何?
拿她先熱熱身,待收拾完她再來心無旁騖的大戰一場?”
燕赤霞聞言一愣,粗獷的臉上露出疑惑:“去找那老妖怪?你知道去哪找?”
顧舟哈哈一笑,拍了拍懷中佳人:“我不知道,但她知道。”
燕赤霞目光順勢望向蜷縮在顧舟懷裡的聶小倩,頓時恍然大悟,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腦門:
“原來如此!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你既然已經收服了這女鬼,她定然知曉那老妖怪的巢穴所在!”
聶小倩靜靜地旁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古井無波。
若是在以往,得知有高人願意前去剷除那禁錮、逼迫她害人的樹妖姥姥,她必定會喜極而泣,心生期盼。
但此刻,情況已然不同。
剷除了樹妖姥姥,對她而言,不過是換了一個主人繼續控制自己罷了,本質上並無區別。
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不用嫁給黑山老妖了吧。
她心中苦澀,面上卻並未表露分毫。
只是不動聲色地從顧舟的懷中起身,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襟和秀髮,微微屈身道:
“公子,燕大俠,小倩這就為你們引路。”
說罷,她正要轉身帶路,一隻手卻輕輕按住了她的香肩。
“不急,先帶我去找你的屍骨。”
聶小倩聞言,嬌軀微微一顫,美眸中帶著一絲微弱的期盼:“公子……您……”
顧舟笑道:“既然你以後跟了我,為我做事,那自然不能再任由屍骨落在那老樹妖的手裡。”
聶小倩眼中剛剛亮起的微弱光彩,又緩緩地黯淡了下去。
是啊……說得再好聽,最終也不過是換一個人來掌管你的屍骨罷了。
聶小倩,你到底在期盼些甚麼?
難道還奢望能真正獲得自由嗎?
真是……痴心妄想。
她在心底對自己說著,臉上卻還是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
“謝過公子大恩。”
她微微垂下眼瞼,聲音順從,“小倩這就為公子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