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一條手臂的九叔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踉蹌著逃回茅山宗門。
剛一踏入山門，他渾身浴血、右臂齊肩而斷的慘狀，立刻引起了守山弟子的驚呼。
“師叔！”
“是林師叔！快！快拿金瘡藥和繃帶來！”
幾名反應過來的弟子連忙上前攙扶，手忙腳亂地取出傷藥為他緊急止血包紮。
沒多久，聞訊趕來的幾位留守宗門的師兄弟便匆匆湧入大殿之中。
為首者正是目前代掌茅山的石堅大師兄。
他看到九叔的傷勢，濃眉瞬間緊鎖，沉聲問道：“林師弟，究竟發生了何事？是何方妖孽，竟將你傷至如此地步？”
九叔面色慘白，靠在椅背上，氣息微弱地將之前的遭遇詳細說了一遍。
包括之前在任家鎮見過顧舟召喚鐵甲屍的事也說了出來。
眾人聽完，無不面露駭然，面面相覷。
“竟有如此厲害的殭屍？連請動祖師爺法身降臨都奈何不得？”一位八字鬍的道長失聲驚呼，難以置信。
“更蹊蹺的是，林師弟口中的那位顧老闆，他怎麼會我們茅山的煉屍術？”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道長則眉頭緊鎖，對顧舟的身份深感疑慮。
九叔聽著幾位師兄的議論，忽然想起一事，強打著精神補充道：
“諸位師兄弟，我前些時日曾聽聞，廣西騰騰鎮一帶出現了一隻極為兇悍的殭屍，前往剿滅的玄門同道皆有去無回。”
“今日我見那鐵甲屍身後跟隨的，正是許多身著各色道袍的殭屍，恐怕……恐怕便是那些不幸遇難的道友所化……”
這些常年居於茅山清修的道長，對遠在廣西的禍事知之甚少，此刻聽九叔詳細道來，紛紛面露驚怒之色。
“如此說來，這位顧逍遙簡直是狼子野心，居然操控殭屍謀害玄門同道，簡直是魔修途徑！”
“當下最緊要的，是必須儘快想出對策，剿滅那夥殭屍！”
九叔語氣焦急，“如此多的殭屍流竄在外，為首的鐵甲屍更兼具銅皮鐵骨與高超武藝，若任其橫行，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這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認同，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凝重。
“可是……連林師弟請祖師爺上身都落得如此重傷，我們……”
一位道長面露難色，未盡之語道盡了眾人的憂慮。
一想到那殭屍的恐怖實力，所有人都不禁面色沉重，感到此事極為棘手。
就在這時，從剛才起便一直沉默不語、面色冷峻的石堅緩緩開口。
他目光如電，看向九叔，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師弟，你今晚且好生休養。待明日傷勢稍穩，辛苦你再帶路走一遭。我要親自去會會那隻殭屍！”
聽聞石堅要親自出手，在場眾人無不暗暗鬆了口氣。
這等棘手無比的禍事，恐怕也只有道法高深、執掌雷法的大師兄出面，方能真正穩住局面，讓他們感到一絲心安。
九叔當即強忍劇痛，點頭應道：“好，明日我便為大師兄引路。”
次日清晨，天色灰濛。
九叔拖著虛弱的身軀，帶著石堅以及另外幾位修為精深的師兄弟，一路疾行，重返昨日戰場。
現場的景象觸目驚心，斷裂的樹木、焦黑的地面、深陷的坑洞，無一不在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殘酷與激烈。
九叔的目光落在不遠處。
秋生冰冷的屍體靜靜地躺在亂草之中，身旁不遠處，便是他自己那條被齊根斬斷、早已僵硬的手臂。
看到徒弟的屍身，九叔眼眶一熱。
他強壓翻湧的悲慟，與石堅等人迅速檢視了現場，隨即不敢耽擱，立刻朝著鎮子的方向趕去。
途中，在一處荒僻的路邊，他們發現了一具被吸乾精血、只剩皮包骨頭的枯骨。
從那熟悉的衣著打扮上，九叔一眼便認出，那正是文才！
一夜之間，他接連失去了兩個徒弟，自身亦斷去一臂，如此沉重的打擊，幾乎讓他踉蹌跌倒。
他死死攥緊僅剩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憑藉莫大的毅力才將翻江倒海的悲痛強行壓下。
一行人懷著不祥的預感，加速趕往小鎮。
尚未進入鎮子，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便已撲面而來，幾乎令人作嘔。
這氣味無疑宣告了昨夜此地曾發生過何等慘劇。
石堅面色一寒，揮手示意眾人小心。
他們加快腳步，衝入鎮中，挨家挨戶探查過去。
然而，整座小鎮死寂得可怕，家家戶戶門窗破損，屋內一片狼藉，地上殘留著大量噴濺狀的血跡……
可是，一具屍體都找不到！
彷彿全鎮的人，連同他們的屍體，都憑空消失了。
“這…...”
一位道長聲音發顫，“人都哪去了？”
眾人面色無比凝重，心中都已明瞭，這鎮上的百姓恐怕已遭不測。
他們順著地上斷斷續續的血跡一路追趕，沿途又經過幾個小山村。
映入眼簾的只有同樣被破壞的屋舍、滿地的血汙和死一般的寂靜。
無一例外，雞犬不留，盡成死地。
望著眼前這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悽慘景象，九叔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迴響起昨夜王二說的話。
那殭屍當時言說不會傷害鎮上的居民，如果昨夜我沒有主動攔截他，是否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秋生和文才……是否就不會死？
那殭屍是受那位顧老闆操縱的，或許……或許它真的只是路過，並無意屠戮這些無辜百姓？
難道我和祖師爺拼盡全力，將那控制殭屍的鬼魂消滅，反而是……親手釀成了這場滔天禍患？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痛苦。
然而，他旋即又猛地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令人崩潰的念頭。
不，不對！
那殭屍身後跟隨著的那些道士殭屍，無一不是遇害的同道！
它早已犯下累累血債，將玄門修士轉化為殭屍，那個顧老闆必定有著巨大的圖謀。
既然如此，那殭屍說的話又豈能輕信？
即便昨夜它目標並非此鎮，誰又能保證它日後不會肆虐他處，造成更多的殺孽？
除魔衛道，護佑蒼生，本是茅山弟子天職。
我昨夜出手攔截，何錯之有？
只是……只是這代價，實在太沉重了。
秋生、文才的音容笑貌彷彿還在眼前，斷臂之處依舊傳來鑽心的疼痛，而眼前這片被血洗的死地更是觸目驚心。
九叔的心緒亂到了極點。
一方面是基於道義的堅定，另一方面卻是無法抑制的悲痛與自我懷疑。
隨著沿途一幕幕慘狀不斷衝擊著他的視線，那份對自身抉擇的不確定感，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對昨夜的出手，產生了一絲動搖和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