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廣西,騰騰鎮外。
風吹過,雜草連片,一條被遺棄的土路在荒野間延伸。
盡頭處,一座死氣沉沉的小鎮靜靜矗立在霧氣之中。
四名身著道袍的男子結伴而來。
其中一人抬頭望著遠處被烏雲籠罩的鎮子,皺眉道:
“這騰騰鎮……果然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聽說整鎮數百餘口人,全被殭屍啃得乾乾淨淨。如今怨氣未散,屍氣瀰漫,恐怕已成大凶之地。”
“咱們順道路過,正好替天行道,剷除這些兇物,也算是為民除害。”
另一人嘿然一笑,輕撫長鬚道:
“陳兄,別光說漂亮話。陸大帥那邊可是發了懸賞,只要能清了這鎮子的殭屍,五百大洋一分不少。”
“哈哈哈,王兄倒是直率。”
陳道士也不掩飾,朗聲道,“為民除害自然是首要的,順帶領份酬勞貼補己用,也合情合理嘛。人非聖賢,總得吃飯不是?”
“那便說定了,” 另一個高個道士介面道,“這五百大洋,咱們四人平分。”
“一言為定!”
最後那個矮胖道士拍著胸脯保證,手裡的羅盤指標正微微顫動,“走走走,趕緊幹活,我這羅盤都快按捺不住了。”
四人說說笑笑間,已踏入騰騰鎮的地界。
一進鎮口,一股死寂的寒意便撲面而來。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破敗窗欞的嗚咽聲。
石板路上長滿了及膝的雜草,街邊的店鋪門楣歪斜,門板上糊著厚厚的蜘蛛網,牆角還堆著些發黑的雜物,隱約能看出是散落的衣物碎片。
四人收起笑意,小心翼翼地在破敗街道上前行。
走了沒幾步,四人突然停在一家酒樓前。
酒樓的門虛掩著,門楣上 “迎客樓” 的牌匾掉了一半。
最扎眼的是門口並排擺放著兩口棺材。
“小心點!”
陳道士掏出黃符,手提桃木劍,提醒其他人。
“這酒樓的窗戶全被木板釘死了,密不透風。陽光照不進去,正好給殭屍留了活動的地方。”
“放心吧!”
王道士不以為意,“有我們四人聯手,就算是殭屍王來了也得乖乖趴下。”
他正要當先一步,走入其中。
陳道士抖了抖手腕,符紙在指尖燃起一小簇火苗。
他抬手將符紙擲入酒樓,紙上的火團凌空旋繞一圈,將酒樓一層照了個大概。
只見昏暗的廳堂之中,牆根兩側赫然豎立著數十具棺材,排列密集、宛如屍陣。
棺身皆以黑漆封塗,棺蓋緊閉,有的甚至還殘留著未乾的血痕。
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走在前頭的王道士猛然頓住腳步,臉色微變,遲疑道:
“這……要不我們先把窗戶撬開幾塊,好讓陽光照進去?”
話音未落,一旁矮胖的道士卻嗤笑一聲,毫不在意地收起手中的羅盤,嘴角浮現一抹自負的笑意。
“何須如此麻煩?”
他輕輕一提道袍前擺,身形一縱,竟直接躍上了門口那具棺材。
腳尖一點,他凌空翻身而入,動作行雲流水。
“幾位道兄,有我打頭陣,你們還擔心甚麼?”
語音落定,身影已經穩穩落在大廳之中。
陳道士三人相視一眼,也不再遲疑,紛紛邁步踏入。
酒樓內十分昏暗,陳道士取出一張符紙,指尖掐訣唸咒。
符紙自燃,化作幾團跳動的火焰,精準地引燃了大堂柱子上的幾根蠟燭。
昏黃的燭光下,那些豎放的棺材更顯陰森。
就在此時——
“叮鈴鈴鈴——!!”
那矮胖道士腰間別著的三清鈴,驟然劇烈震動。
四人臉色微變,立即拔出各自的法器,全神戒備。
“砰!”
一聲巨響,最靠近門口的一面棺材蓋被內部巨力猛地掀開,如同一面飛盾般朝著四人砸來!
“快躲!”
陳道士低喝一聲,拽著身旁的王道士往旁邊一撲。
高個道士反應也快,一個懶驢打滾避開。
唯有那矮胖道士離得最近,倉促間只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棺蓋狠狠砸在他胳膊上,矮胖道士悶哼一聲,被震得後退三步,臉色瞬間發白。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就見那口棺材裡猛地竄出一道黑影。
竟是一隻青面獠牙的殭屍!
它雙目赤紅,指甲烏黑尖利,剛落地便朝著矮胖道士撲來,口中發出嗬嗬的低吼。
“不過是隻跳屍,看道爺怎麼收拾你!”
矮胖道士迅速穩住心神,提著桃木劍直指殭屍眉心。
可下一刻,接連不斷的巨響在大堂內炸開。
一扇又一扇棺材蓋被從內部撞開,重重摔在地上。
數十具殭屍從棺材裡翻身跳出,帶著同樣的赤紅雙目,朝著四人圍攏過來。
“結陣!”
陳道士大喝一聲,四人各自站好一個角落。
這四人本身都不小,雖然險象環生,但到底是扛下了殭屍的圍攻,還反手殺了十幾只殭屍。
“哈哈哈!不過如此!”
矮胖道士見己方漸漸穩住陣腳,在幾人的配合之下,已有十幾只殭屍被斬殺,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一腳踹飛一隻撲來的殭屍,得意笑道:“小小跳屍,也敢在道爺面前撒野?能取道爺性命的殭屍,還沒出生呢!”
話音剛落,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剩餘的二十多隻殭屍竟齊齊停下攻擊,如同接收到無形的命令,紛紛向後退去。
在四人周圍留出一片空當,形成一個詭異的半圓。
“怎麼回事?” 矮胖道士舉著桃木劍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
他再狂妄,也不至於認為這些沒腦子的殭屍會被幾句話嚇退。
這分明是有更厲害的東西要出來了。
陳道士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滿臉凝重。
燭光搖曳中,那些退開的殭屍如同雕塑般立在原地。
就在這時,大堂最角落一口漆黑厚重的棺材,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咔…… 咔嚓……”
棺蓋被從內部緩緩推開,縫隙越來越大。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漆黑鐵甲的腳掌從棺材裡踏出,重重踩在地上。
“咚!”
一聲悶響,彷彿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隨後,一個全身籠罩在漆黑鐵甲中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鐵甲厚重,關節處隱約能看到寒光閃爍的金屬凸起,連頭顱都被鐵質面具覆蓋,只在眼窩處露出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