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聚福樓燈火通明,香氣四溢。
顧舟藉著白天與任發談成酒樓買賣的餘溫,透過任發的關係,在此設宴,廣邀鎮上官吏鄉紳。
任發自然欣然應允。
白日那一筆交易,他自以為大賺了一筆,心情大好。
再加上顧舟接連收購兩間米鋪、一家酒樓,怎麼看都是來長期紮根的外來富豪。
他巴不得顧舟儘快融入任家鎮。
只有任家鎮發展得越好,他任發的錢袋子才能更鼓。
以任發在鎮上的地位,要請來這些人並不費力。
在任家鎮,還真沒幾個人敢不給他面子。
眾人席間觥籌交錯,表面寒暄熱絡,實則各懷心思。
鎮長周永昌想探探這位新富豪的底細,看看能否為己所用。
保安隊隊長阿威則惦記著能不能撈點好處。
鄉紳們更關心顧舟接下來的生意計劃,想著能不能分杯羹。
有錢人的圈子向來如此,無論是資本還是人脈,永遠都講究“先混個臉熟”。
說不定哪天機會來了,便能一同發財。
酒席之上,任發親自引薦:“諸位,這位便是顧逍遙顧先生,剛盤下了這家酒樓和鎮上的米鋪,財力雄厚,以後也是咱們任家鎮的自己人了。”
顧舟一一拱手致意,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他特別留意了兩人。
一位是鎮長周永昌,任家鎮名義上的一把手。
另一位則是保安隊隊長,任婷婷的表哥——阿威。
表面上看,這兩人是任家鎮的行政核心。
可但凡進入這個圈子的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掌權人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任發。
先有任家,後有任家鎮。
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阿威的職位完全是靠著任發才坐上去的,他也是任發的忠犬。
至於周永昌?
這位鎮長看似風光,實則處處受任家掣肘。
手中無兵無將,不過是個任人擺佈的傀儡罷了。
酒過三巡,任發因記掛著遷墳的事,便以 “年紀大了熬不住夜” 為由先行告辭。
他一走,宴廳裡的氣氛頓時鬆弛了不少。
尤其是鎮長周永昌,先前任發在的時候一直表現的很低調。
任發一走,便主動端著酒杯湊到顧舟身邊,言語間盡是拉攏示好。
這也能看得出來,他這鎮長當的有多憋屈。
顧舟與他推杯換盞,心中卻跟明鏡似的。
等任發死後,估計跳的最歡的便是這位鎮長和阿威了。
說實話,區區一個保安隊那點力量他還看不上眼。
他隨身空間中的武器拿出來,隨便武裝一支民兵隊都能碾壓這個保安隊。
奈何這些武器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顧舟要是敢拿出來,第二天估計那些陰差就能找上門來。
“周鎮長客氣了,我初來乍到,往後還要靠您多指點。”
他笑著舉杯,語氣謙遜。
沒有接受對方的拉攏,也沒有明確拒絕。
“改日定當專程到府上討教,還望鎮長不吝賜教。”
周永昌聞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好說好說!歡迎顧先生隨時來!”
酒宴一直到半夜才散去。
顧舟目送最後一撥人離開後,方才轉身登樓。
這聚福樓總共三層。
一層是散座大廳,擺著二十多張桌子。
二層則隔成了雅間,適合商戶談生意或親友小宴,靠窗的位置還設了幾個半開放式的卡座,能瞧見街上的景緻。
最上面的三層是不對外開放的客房,是以前任發特地用來招待省城來的重要客商的,私密性極好。
顧舟下午看過三層的格局,便讓夥計徹底清掃了一遍,作為自己的住處。
比起旅店,這裡更方便,也更清靜。
至於先前租的房間,則讓給了韋不仁和韋靈蘭。
那老頭嘴上說著不用,腳下卻利索得很,未等日頭西斜,便已帶著孫女搬了進去。
佔了顧舟這麼多便宜,韋不仁卻顯得很理所當然。
他活了大半輩子,甚麼人沒見過?
對於顧舟的心思,心下早已猜透了七八分。
既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便宜不佔白不佔。
時間一晃,三天過去。
今天,正是任家老太爺任威勇遷墳的日子。
任家鎮外,一處背靠青山、前臨溪流的山頭上,一場莊重的遷墳儀式即將開始。
九叔身披一襲黃色道袍,神情肅然地將三炷清香插入香爐。
他身後,任發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捧香拜祭。
緊隨其後的是任婷婷與阿威,依次上香行禮。
更後面,是等候幹活的十幾名任府夥計和搬棺工人,以及看熱鬧的秋生和文才。
“風水先生當年說,這塊地極其難尋,是一塊天賜的福穴。”
任發趁著等待吉時的空隙,低聲與九叔交談。
九叔微微點頭,目光審視著前方草木斑駁的墳地,“嗯,不錯,這地名為‘蜻蜓點水穴’。”
“穴長三丈四,實用不過四尺;闊一丈三,可用也僅三尺。故而棺木不可平葬,必須法葬。”
任發聽罷,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了不起!九叔果然是高人!”
話音剛落,文才湊了上來,一臉好奇:“法葬?師父,甚麼是法葬?是不是法國式葬禮啊?”
“胡說八道!”
九叔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丟人現眼!”
秋生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被九叔瞪了一眼才勉強憋住。
九叔沒搭理他們,自顧說道:“所謂法葬,就是豎著葬。”
他轉向任發,“我說得對不對?”
任發連連點頭:“正是!當年那風水先生說過,‘先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棒’!”
九叔聞言卻皺起眉頭,正要說話,忽聽銅鑼聲響——吉時已到。
工人們開始揮鍬動土,他望著飛揚的塵土,沉聲問道:“那這二十年來,可曾靈驗?”
任髮長嘆一聲,面露愁容:“說來奇怪,自從先父下葬後,我們任家的生意越來越差......”
“早些年九叔你沒來任家鎮之前,我也請不少人看過,都說沒問題,可偏偏運勢就是不順。”
九叔眯了眯眼,斷言道:“我看,那位風水先生多半是跟你們任家有仇。”
“有仇?”任發一怔。
“任老太爺在世時,是否與那人有過節?”
任發聞言一時沉默,低聲咳嗽兩下,才訕訕笑道:“這塊地……原本是那風水先生自己相中的。先父聽說這是一塊寶穴,便出重金買下。”
九叔目光深了幾分:“只是利誘?有沒有……威逼?”
任發笑得有些勉強,並未正面回答。
但九叔心中已然有數,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