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新界,某菜市場。
傍晚的菜市場人聲鼎沸,穿著便裝的張警司穿過擁擠的過道,停在豬肉攤前。
攤主是個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正忙著剁肉,一抬頭看到他,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張警司,今天還是老樣子?”
“嗯,王嬸,”張警司掏出錢包,“要最新鮮的。”
“放心啦,我特地幫你留著呢!”
王嬸麻利地取出一顆血跡未乾的豬心,裝進袋子裡。
張警司遞上現金,接過袋子,便朝市場外走去,全程沒有多做停留,彷彿這一趟本就是為了這顆豬心而來。
走出菜市場時還能看見夕陽,等他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家門前,他抬頭看了一眼門框上的八卦鏡。
鏡中只倒映出他一個人的身影。
見狀,他這才從口袋中掏出鑰匙開門。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關上門的瞬間,八卦鏡的邊緣悄然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如蛛網般緩緩擴散,卻毫無聲響。
“老公,你回來啦!”
廚房裡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她探出頭,看了眼他手裡的袋子,笑著問:“你買了甚麼呀?”
她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正準備伸手接袋子。
張警司手一偏,將袋子藏到身後:“不是給咱們吃的。”
聽到這話,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也變得不自然起來。
“那我……我鍋裡還在燒菜,我先去看看。”
“嗯,我去書房,晚飯煮好不用叫我。”
“好……”
她點頭應著,腳步不自覺加快,在走進廚房之前,下意識瞥了眼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裡浮現出一抹懼意。
張警司默默走到那扇門前,從懷裡掏出另一把不同的鑰匙,插入鎖孔。
“咔噠”一聲,門應聲而開。
屋內黑漆漆的,幽暗得滲人,唯有左側牆角一個形似佛龕的地方亮著微弱的紅光。
張警司也不開燈,徑直走到佛龕前,將手中的袋子放下,擺在佛龕前的小案几上。
“吃飯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袋中鮮活的豬心開始劇烈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爛潰爛,表皮變黑,血液如墨汁般滲出。
張警司似乎早已司空見慣,徑直走到一旁,掏出手機,猶豫了片刻,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對方才接通,卻沒有說話。
寂靜片刻,張警司先開口:“是我。”
對面沉默幾秒,才傳來一句低沉冷漠的回應:“甚麼事?”
“最近港島的殭屍案你應該聽說了吧?那隻日本殭屍最近開始專挑警務人員下手,連總警司都被咬死了一個。”
張警司語氣焦躁,聲音壓得低低的,“上次你們讓我對付的那個顧舟……那傢伙本事不小,我是徹底得罪死他了……”
電話那頭打斷了他:“可你還是讓他跑了,不是嗎?”
張警司臉色一僵,一時間啞口無言。
“你想說甚麼直接點,別拐彎抹角。”電話那頭語氣不耐。
張警司咬了咬牙,低聲道:“我想要你們的保護……現在殭屍四處出沒,我怕那東西找上門來,也怕顧舟回來找我報仇。”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或者在考慮如何處置他。
半晌,聲音才重新傳來:“養好那五隻小鬼,它們能護你周全。放心。”
隨即,電話“嘟”的一聲,被結束通話了。
張警司聽著手機裡空落落的忙音,臉色漸漸陰沉。
他低聲咒罵:“他媽的,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五隻小鬼就能擋得住?
要真有那麼大本事,五通門又何必找上他設計陷害顧舟?
直接放鬼去殺人不就完了!
擺明了,對方是在搪塞他。
又或者……乾脆已經捨棄了他。
想到這,張警司胸口一陣發悶,煩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揶揄笑意的聲音忽然從他背後響起:
“呦,看來張警司是被當成棄子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張警司渾身一震,猛地回頭,只見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三道人影。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他口中提到的顧舟。
也是他現如今,最怕見到的人。
“是你!顧舟!”
張警司瞳孔驟縮,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
他說話的同時,眼角悄悄掃向一旁,手指在不動聲色地向手機滑去。
但還沒碰到螢幕,一道雷光猛然劈下,擊中他的手臂。
“咔嚓!”
劇痛傳來,整條手臂像被電麻般失去了知覺,手機“啪”地一聲跌落在地。
“你、你想幹甚麼?我警告你,襲警可是重罪!你不想牢底坐穿就別亂來!”
張警司強撐鎮定,咬著牙喊道。
顧舟不為所動,只是低低一笑:“牢底坐穿的恐怕是你。剛才那些事,我可都錄下來了。”
他說著抬起頭,看了眼屋角那個陰氣森森的佛龕,語氣諷刺:
“嘖嘖,張之棟,西九龍警區新晉警司,我查過你的檔案。”
“你這屆警司考試一共三個候選人,本來另外兩人的評分都高於你,結果一個車禍身亡,一個忽然瘋癲,最後才讓你僥倖上位。”
“如今看來,這一切……都是那五隻鬼童的手筆吧。”
顧舟語氣平淡,卻如重錘砸在張警司心頭。
最大、最陰暗的秘密被揭開,張警司臉色煞白,身形一晃,跌坐在地。
他猛地反應過來甚麼,雙手撐地朝後連退幾步,嘴裡急切高喊:
“孩子們,快出來——快出來救我!”
他指向顧舟,聲音近乎歇斯底里:“殺了他!給我把他撕成碎片!”
可是——
佛龕中一片死寂。
那五隻平日只要一餵飽血食便聽話無比的鬼童,如今卻沒有絲毫動靜。
“怎麼回事?出來啊!怎麼不靈了……”張警司的聲音開始顫抖。
顧舟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小麗,張警司似乎出了點小狀況,過去幫他一把。”
“好的,老闆。”
小麗嫣然一笑,從顧舟身後走出,幾步來到佛龕前。
她白皙的手掌在佛龕前輕輕一探,下一秒,便如同抽線般,一把將五隻鬼童生生拽了出來。
那五隻鬼童一露面便哆哆嗦嗦地縮成一團,不敢掙扎卻又不敢逃開,眼神中充滿了對小麗的懼意,彷彿見到了天敵。
張警司怔住了。
直到此時他才恍然意識到,不是鬼童失靈了,而是它們不敢出來。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他語氣發乾,喉嚨彷彿被甚麼堵住,眼神中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恐懼。
“我?”
顧舟戲謔笑道,“不就是一個通緝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