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某座荒山古剎,深院之後。
一間幽深密閉的石室內,厚重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緩緩開啟。
伴隨一股撲鼻的腐氣,一道佝僂乾瘦的身影踉蹌走出。
白髮如枯草,面容枯槁得如同脫水的蠟像。
守在門外的兩名黑袍人陡然一驚,連忙俯身跪拜:
“恭賀達昆大法師神功圓滿,功成出關!”
那老者卻神情木然,像是未從沉眠中甦醒,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緩緩抬頭,目光冰冷,彷彿深潭死水。
“神功尚未圓滿,只是出來透透氣,順帶看看……是誰殺了我那個愚蠢的弟弟。”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唸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兩名黑袍人對視一眼,皆低頭不語,不敢隨便回應。
達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身坐到院中一張嵌玉石臺的蒲團上,吩咐道:
“去抓三隻血食過來。”
“是。”
兩人轉身而去,不多時,便拖著三名神志混亂、雙目無神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們步履踉蹌,面色灰敗,似乎早已失去自主意識。
達昆緩緩起身,踱步至其中一人面前,枯手扣住對方肩膀,猛地低頭,牙齒瞬間刺入脖頸。
沒有慘叫,這男子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滿足笑容。
而隨著血液被不斷吸入,達昆乾癟的面板開始鼓脹,皺紋消退,眼窩飽滿,骨骼作響間重新挺拔。
第一具血食倒下,第二具、第三具接連乾癟成皮包骨。
待最後一滴血液被吞下,眼前的老者,已蛻變為一個面色紅潤、黑髮濃密的中年男子。
他站在那裡,腰脊挺拔、目光幽深,宛如一尊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與先前病木般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大步走出院子,沿著古舊的迴廊前行,走至一扇雕刻著繁複符紋的木門前,他抬手推開門扉。
門後,是一間佈置雅緻的書房,檀香氤氳,牆上掛滿古畫與手抄經卷,書架上則堆滿了厚重的典籍。
達昆走到書桌前,負手而立,身後兩名黑袍人低眉順目地緊跟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良久,他落座,語氣平靜如水:
“我閉關這些年,教中都發生了些甚麼,一五一十,說清楚。”
“是!”
其中一人立刻出列,將這幾年教內大事小情,詳細彙報起來。
達昆聽得極為安靜,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在黑袍人停下時,達昆緩緩閉上眼,輕輕叩指。
“也就是說……我那個愚蠢的弟弟,是死在一個叫顧舟的年輕人手中。而你們,到現在都查不到他過往的任何資訊?”
兩名黑袍人頓時面如土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屬下無能,請大法師恕罪!”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就在二人以為性命難保之際,卻聽達昆忽然輕笑:“有意思......以我五通門之能,居然摸不清一個人的來路。”
他指節敲擊桌面的節奏突然一變,“此人最早出現是甚麼時候?”
“回大法師,是七月十三日。”
“七月十三......”
達昆緩緩重複著這個日期,忽然話鋒一轉,“剛才你說,負責給張警司運送鬼童的黑袍咒師,是甚麼時候失聯的?”
“是......七月十二日。”
“詳細情況再說說。”
“是!那黑袍咒師代號鬼面,隸屬絲羅瓶分教,於十二日搭船前往港島。船主獨耳、船員黑魚是兩個擺渡人,有劫船殺人的前科。兩人都在同一天跟鬼面一起失蹤了。”
“普通人不可能殺得死一個攜帶鬼童的黑袍咒師。”
達昆皺起眉頭,“去查一下還有沒有其他同船之人。”
“是!”
兩名黑袍男正要離開,達昆又忽然叫住他們。
“慢著!聯絡張警司,把這兩個船員和鬼面的命案都栽到那個叫顧舟的人頭上。這點小事,對他來說應該不難。”
“還有......”達昆語氣頓了一下,“想辦法把達貢的屍體找回來,至少要找到他的頭!”
“是!”
兩名黑袍守衛恭聲告退,並將書房的門輕輕帶上。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一聲輕嘆在房內迴響。
“我愚蠢的弟弟啊,飛頭降不僅讓你身首分離,連智商也跟著分家了嗎?堂堂教會高層,卻不懂借勢而為,只會蠻幹。”
達昆搖了搖頭,“路邊一條狗都比你會用腦子。”
......
自從佈下聚靈陣後,顧舟幾乎徹底閉門謝客。
新公司的辦公地址姬曼婷已經安排妥當,但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整日不是打坐修煉,就是在別墅中靜養調息。
因為他能清晰感受到,體內那團靈力正在迅速凝聚、充盈,每日都在逼近某個臨界點。
他要突破了。
半個月以來,別墅內靈氣濃度穩定上升,遠勝外界十倍不止。
終於,這天夜裡,天地寂靜,月色如銀。
顧舟盤膝而坐,呼吸綿長,體內靈氣緩緩運轉,宛如江河匯海,猛然間——
“轟!”
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體內炸開,如山洪暴發般奔湧而出,經脈震顫,血肉筋骨彷彿也在這一刻被徹底打通。
他的雙眼猛然睜開,瞳孔深處彷彿閃過一抹雷光,呼吸間,周圍靈氣匯聚成可見的白霧,緩緩湧入他的鼻息之間。
煉精化氣後期!
顧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推上了一個新層次。
“突破了。只是一個小境界,沒想到變化這麼大!”
他喃喃一笑,緩緩起身。
只覺得渾身輕鬆,彷彿連五感都被重新打磨過一般。
他走進客廳,泡了一壺鐵觀音,茶香氤氳間,隨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掃了一眼。
未接來電十幾個,其中黃美麗的名字反覆出現,佔了大半。
“倒是把她的事給忘了……”
顧舟撥回了電話。
嘟——嘟——
剛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起,黃美麗焦急的聲音幾乎是立刻炸進耳朵裡:
“顧先生,不好了,我們警局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