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地靈,符到煞停!”
顧舟沉聲一喝。
陣紋光芒緩緩擴散,將陳老爺子身上繚繞不散的黑霧一點點壓迫、聚攏,強行逼入陣心。
做完這一切,顧舟微微收勢,退後半步,目光沉穩地凝視著陳老爺子身上的變化。
他沒有立刻繼續動作,而是靜靜觀察那團黑霧的反應。
幾息之後,黑霧依舊盤旋翻滾,卻未見異動。
顧舟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神情略顯放鬆。
情況,比他預想中的最壞結果要好一些。
黑霧沒有反應,意味著施咒之人並未察覺這邊陣法的佈置。
如果對方提前引動詛咒,即便他親自出手,也難以扭轉局面。
這要麼說明,對方修為有限,尚無法感應這邊的變化。
要麼說明,對方自負至極,根本不把顧舟的手段放在眼裡。
不管是哪一種,對顧舟來說,這都是一個不錯的開局。
“拿銀針來!”
顧舟幾步走到床邊,沉聲吩咐。
早已在旁等候的小助理阿媚聞聲立刻上前,將事先準備好的銀針遞出。
顧舟接過銀針,俯身握住陳老爺子的左手,在其中指指尖輕輕一刺,一滴鮮紅的血珠隨之溢位。
他抬手引血,準確滴入陣眼處白玉貔貅的口中。
下一瞬,白玉貔貅通體泛起一層淡淡的血光,似有靈性般輕輕震顫一下。
光暈很快消散,但貔貅與陳老爺子之間,彷彿建立起了某種聯絡。
顧舟深吸一口氣,雙手變印,結出太極印訣,腳下踏罡步,圍繞陣法外圈緩緩而行。
一圈、兩圈、三圈,他口中唸誦法訣,語音低沉卻清晰,彷彿與天地共鳴。
隨著最後一聲“——陣起!”的落下,他猛然定步。
只見白玉貔貅潔白如玉的身軀自頭頂開始,竟泛起一層幽黑之色,緩緩自上而下擴散。
與此同時,陳老爺子身周的黑霧也在緩緩變得稀薄。
“有效!”
其他人看不到陳老爺子身上的黑霧,但蔣天義看的真切。
陳老爺子身上的黑霧正在被緩緩抽離,朝陣眼匯聚。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震驚。
在場這些人中,只有他最清楚,佈置併成功啟用這座化煞護命陣的難度有多麼大。
這一瞬,他先前所有的懷疑,全部消散。
顧舟的修為是真的在他之上!
雖然內心依舊覺得難以置信,但對顧舟,他已經由質疑變為欽佩。
這般年紀,卻有如此實力,在如今這個靈氣稀薄、修行式微的末法時代,幾乎可以說是奇蹟一般的存在。
“這小子究竟是甚麼來歷?難不成是某個隱世宗門走出來的傳人?”這個念頭悄然浮現在蔣天義腦海中。
而此時的顧舟,並不知道他心中那一連串震撼與猜測,正一邊觀察陣法運轉,一邊向眾人解釋:
“我已將這白玉貔貅與陳老爺子的氣機相連,此刻它身上的變化,便是正在替他吸收體內的煞氣——也就是詛咒的根源。”
話音落下,白玉貔貅的身軀也隨之停止了變化。
那層黑氣只蔓延至貔貅的鼻端便停滯下來,彷彿吸乾了一般,再無絲毫擴充套件。
這貔貅太大了,相當於拿一口水缸去接一盆水。
算是有點大材小用。
“好了,陳老爺子身上的詛咒,已經徹底清除了。”顧舟語氣輕鬆,與先前蔣天義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眾人聞言,立刻朝床上望去。
果然見陳老爺子面色明顯好轉,臉上的屍斑早已悄然褪去,臉色也紅潤了少許。
陳老闆耐心觀望了一會,見沒有像之前那樣生出異變,這才鬆了口氣,面露欣喜。
“顧先生,真是太感謝了!”他拱手誠懇致謝,“不知家父大概甚麼時候會醒?”
儘管顧舟表現得遊刃有餘,但陳老闆還是有些不放心。
畢竟蔣天義之前也信誓旦旦,如今陳老爺子還昏迷不醒,他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陳老爺子身上的詛咒雖然解除了,但精氣神受損,短則三日,長則五日,自會甦醒。對了......”
話鋒一轉,他神情一肅:“他醒來之後,最好不要離開這張床的範圍。”
“啊?”陳老闆一愣,不解地問,“顧先生,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我父親以後只能在這床上生活?”
顧舟擺擺手:“別急,我的意思是,在徹底解決施咒人之前,最好留在這陣法之內。我現在清除了詛咒,肯定會被那人察覺。如果他繼續施咒,在陣法內還能保陳老爺子平安,一旦離開這陣法,就沒辦法了。”
陳老闆臉色一沉,難以抑制心中怒意,“我們陳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到底是誰在暗中施展如此狠辣的手段!”
“這件事,等陳老爺子醒後,陳老闆自己去問他吧。”
顧舟說著,頓了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不過,我可以免費送你一份情報。”
“這道詛咒,很可能是南洋的降頭術。”
他緩緩解釋:“此術兇險異常,施咒需藉助媒介,如生辰八字、毛髮、血肉、照片等。不同的媒介,施展出來的咒術威力也有天壤之別。”
“從陳老爺子身上的反應來看,這施咒者掌握了至少他的生辰八字,極有可能還有其他重要媒介。”
“這意味著甚麼,想必陳老闆心裡應該清楚,或許你可以從這方面著手調查。”
“南洋……降頭術……”陳老闆臉色陰沉,低聲重複著,眼中隱隱透出殺意。
他自然明白顧舟話裡的意思。
能夠得到陳老爺子的這些東西,很可能陳家內部,已經出現了內鬼。
他神情沉凝,重重點頭:“我明白了。多謝顧先生提醒,這件事……我會親自查。”
“那就好。”
顧舟點點頭,“如果後續查到對方身份,還需要我出手,可以再來找我......當然,到時候價格另算。”
“應該的,應該的!”陳老闆連連點頭,態度比顧舟初來時恭敬了不少,“顧先生,我送您。”
顧舟沒有拒絕,幾人一起出了房間。
顧舟和陳老闆並肩而行,身後是姬曼婷、蔣天義和許大師。
走廊裡氣氛稍松,許大師壓低聲音,湊近姬曼婷小聲問:“曼婷,你這是在哪找來的神人?年紀輕輕,手段卻……嘖嘖,真是開了眼界。”
他話音剛落,蔣天義就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姬曼婷聞言,也不禁看了顧舟一眼,眼中帶著複雜情緒,最後輕笑著搖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認識他還不到兩天。”
“他是我表姐的老闆,本來這次來陳家,是我臨時拉他一塊過來,連他的身份證明,都是我昨天幫他臨時辦的。”
而這番話,聽在蔣天義耳中,卻像印證了他心中的某個猜測。
他眼中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哼了一聲,抬起下巴道:“你們當然不知道!”
“哦?”許大師笑眯眯地轉頭看他,“難道蔣天師知道顧先生的來歷?”
蔣天義冷哼一聲,語氣斬釘截鐵:“哼,如我所料不差,這位顧先生,極有可能是某個隱世宗門中派出來歷練的天才。”
“甚麼叫隱世宗門?就是那種不問世事、深藏不露的真正修道大派。外人根本不知其存在,卻可能世代傳承,高手如雲!”
他說得信誓旦旦,語氣彷彿親眼見過一般。
“也只有這種地方,才能培養出像顧先生這樣,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的高人。”
“隱世宗門……”許大師皺眉沉吟,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但聽上去卻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