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被秋生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聽到他的話後,皺起眉頭問道:“你剛才說甚麼?再說一遍。”
秋生氣得臉都漲紅了,壓著火將白天那名灰衣鬼透露的情形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語氣越說越急:
“師父,文才已經慘死,魂魄還要被人拿去煉屍,這種事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理!咱們一定得救他回來!”
九叔臉色越來越沉,手中握著的筷子微微顫抖,終究還是“咔嚓”一聲被他捏斷。
“難怪之前我設壇招魂,卻始終招不來文才的魂魄……”
“煉屍術需提前將亡魂打入殭屍體內,置於養屍之地,吸收月光精華,待月圓之夜,便可施法讓其徹底融合。一旦融合成功,屍魄合一,魂靈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這裡,他忽然神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糟了——”
“今晚……正是月圓之夜!”
他快步走向庭院,仰頭望天,只見夜空烏雲密佈,濃雲翻滾,遮蔽了整輪圓月的光輝。
但云終究會散,圓月遲早會現。
而那一刻,就是施法的最佳時機!
九叔也顧不得再吃飯,轉身快步走進裡屋,麻利地從木櫃中取出桃木劍、黃符、道袍等一應事物,全都收入背囊。
秋趕緊隨其後:“師父,我跟你一起去!”
“走!去棺材山!”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兩人風風火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風漸起,烏雲深處的明月,彷彿也在悄然逼近天頂。
在這片夜色籠罩下,一座荒山孤零零地聳立,山勢不高,但因常年無人踏足,顯得格外冷清陰森。
山上的樹木稀稀疏疏,大多枯枝盤繞、枝椏如爪,彷彿張牙舞爪的厲鬼。
山頂,赫然擺著幾十副漆黑的棺材。
棺材排列奇特,如陣法一般,呈眾星拱月之勢,將中心的一口巨大棺材環繞其中。
那口棺材與其他棺材截然不同。
不僅體型更為龐大,材質也更為厚重,通體漆黑髮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表面密密麻麻貼滿了黃紙符咒。
這些符紙並非隨意張貼,而是首尾相連,勾連成一圈圈纏繞全棺的符鏈,將棺木封得嚴嚴實實。
此時,兩道人影踏夜而來,悄然出現在山頂棺陣之外。
來人正是九叔與秋生。
站在陣前,秋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眼前密密麻麻的棺材讓他頭皮發麻。
“師父,這……這些棺材裡全是殭屍嗎?這麼多……”
九叔一邊從背囊裡取出黃色道袍,熟練地披上,一邊淡淡應道:“不多的話,怎麼敢叫‘殭屍林’?怕了就回去,別礙手礙腳。”
秋生咧咧嘴,訕笑兩聲:“這不是頭一次見這麼大場面嘛……”
他將目光落在棺材陣中,很快就注意到中間那副異樣的棺材。
“師父,最中間那口棺材……是不是就是那隻殭屍王?”
秋生嚥了口唾沫,不知是錯覺還是心理作用。
他看著那棺材上的符紙在風中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盯著看了幾秒,竟有幾張邊角似乎已經鬆動,彷彿隨時可能被風吹落。
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湧上心頭。
“我怎麼感覺那些符好像壓不住了?”他低聲問道。
九叔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三折兩疊,拈指成形,手法熟練而利落。
隨即,他又從將紙張的邊角輕輕撕掉。
不多時,一隻紙蝙蝠便出現在他手中。
左手舉紙,右手指訣飛速掐動。
“敕!”
九叔低喝一聲,紙蝙蝠頓時活了過來,猛然振翅騰空,旋即迎風而長,飛入夜空之中。
只見那紙蝙蝠越飛越高,在雲層下巨傘般張開,將整個山頂遮住,將即將破開的月光暫時遮擋在外。
做完這一切後,九叔這才輕輕舒了口氣,眉宇間的緊張略有緩解。
他轉頭掃了秋生一眼:“讓你來是幫忙的,不是問東問西的。”
說罷,隨手從懷裡掏出一疊黃符,塞到秋生手中。
“每口棺材都貼一張符,快去。等下我辦事的時候,可不想被這群傢伙打攪。”
“哦,知道了……”
秋生接過符紙,悻悻地走向棺材陣中。
平日裡,這種雜活他準丟給文才去幹,自己躲一邊偷懶。
但如今文才不在,活還得他一個人幹。
他一邊貼符,一邊往棺材縫裡瞅,生怕有個甚麼動靜。
這邊九叔也沒閒著。
他在地上鋪開一張黃布,取出幾件開壇所用的器具,迅速擺好,一座簡易的法壇就佈置好了。
隨後,九叔從懷裡拿出一隻小瓷瓶,小心倒出一小撮暗紅色液體到碗中,再將硃砂一同加入,用木棒輕輕攪拌。
秋生貼完符走回來,湊上前,好奇問道:“師父……這雞血,是咱們晚飯那隻雞?”
“嗯。”九叔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接著,他抽出一張空白符紙,蘸著調和好的雞血硃砂,在符紙上寫著。
寫完符,他又拿起一柄桃木劍,將剩下的雞血均勻地塗抹在劍刃上。
此為開光之法,能使桃木劍增添陽氣,專破陰邪。
秋生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追問道:“師父,為甚麼公雞血對殭屍這麼管用啊?”
“平時讓你看書你不看,現在倒知道問了。”
他耐著性子解釋道:
“所謂雄雞報曉,陽氣破陰,是天地自然之理。雞鳴驅邪,乃因其與日同升,寓意新生與正氣。尤其是成年公雞血,最具至陽之性,能破邪穢、驅陰靈、克殭屍,是道家法術中常用之物。”
“只可惜,這雞血不是現取的,陽氣已散大半,效果大打折扣。不過,眼下時間緊迫,也只好將就用了。”
秋生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準備工作一切就緒,九叔神情凝重,帶著秋生來到棺材陣的正中央。
“準備開棺!”九叔站定,沉聲說道。
“開棺?”
秋生聞言一愣,眼神有些發怵地看向那口裹著密密麻麻鎮屍符的巨棺。
“師父,這玩意要是放出來,等下還能讓他乖乖躺回去嗎?”
九叔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晃了晃手中已經開光的桃木劍。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