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書年這才察覺到有人過來,放下杯子,一看來人,臉上立刻帶上了笑容。
“唉喲,明遠來了?”
“是啊,閒的沒事過來看看。”
陸明遠來到牆角那邊,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撫過剛鋸好的木段斷面。
他抬頭看向黃書年,提高聲音。
“黃老,尺寸卡得嚴,出菌率肯定穩了吧。”
黃書年放下茶缸,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當然了,木頭是幹活的底子,底子要是不乾淨,尺寸不合適,到時候澆多少水,控好溫甚麼都白搭。”
“你這錢都拿上了,咱不能讓這錢打了水漂啊,肯定得把關嚴一點。”
孫志鵬聽見動靜,扔下鋸子走過來。
“明遠,你咋來了?”
“過來看看。”
他接過陸明遠遞過去的粗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比之前好多了,眼神中滿是自信。
“看看吧,我這幾天天天組織人鋸木頭,已經鋸了2000多段了,估摸著再有個兩三天就全都弄好了。”
“看賬本不?我這就進去給你拿,我都記好了。”
陸明遠拍拍他結實的肩膀,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幹活挺踏實的,我也放心交給你。”
歇了一會兒之後。
孫志鵬,接著幹活。
陸明遠和王惠朗沒閒著,挽起袖子就幹了起來。
王惠朗肩寬背闊,壓著鋸條往前推。
陸明遠在另一頭配合,兩人一推一拉,木屑簌簌往下掉。
就幹了一小會兒,汗就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一直幹到晌午,簡單在孫志鵬家吃了口飯。
然後下午接著幹活。
太陽東昇西落。
鋸木頭的聲音一直都沒停,直到眾人實在累的抬不起胳膊之後,今天的活才算告一段落。
陸明遠想著晚上飯回家吃。
結果剛一開口,孫志鵬就不讓了。
“你們哥倆兒就別走了!”
孫志鵬一把拽住兩人胳膊,聲音發啞卻透著股興奮。
“今兒累了一天了,必須留下吃口熱乎的。我露兩手,還有一個就是這事快乾完了,咱下一步該怎麼幹?這事總得商量商量吧?”
陸明遠本想推辭,反正明天再商量也不遲。
但孫志鵬不同意,死拉著他倆不放。
看黃書年也微微頷首,便笑著應了。
灶房裡柴火噼啪響,油煙混著醬香漫出院子。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不寬裕,像陸明遠這樣頓頓有肉的家庭,是極少見的,大部分人吃的都很素。
有的家庭甚至連吃頓飽飯都費勁。
孫志鵬端上桌的是幾樣最普通的家常菜。
一大碗金黃的蔥花炒雞蛋,裡面足足放了六個蛋,這不用說,肯定是孫志鵬不捨得吃攢下來的。
碧綠的蔥花一放,顏色十分漂亮。
還有一碟子,酸白菜絲拌豆腐皮兒。
一盤豬油渣燜土豆,這豬油渣是豬油煉下來的油渣,煸的焦香,混在土豆裡,也算是個下飯的菜。
還有一碟子青菜,旁邊放著一碗醬。
主食是玉米麵貼餅子。
外加一壺自釀的高粱燒。
簡陋,但熱氣騰騰,透著股掏心窩子的實誠。
四人圍坐在炕沿矮桌旁。
因為幹了一天的活,大家都餓了,所以也沒有虛偽的客套和推辭,直接就動起了筷子。
除了黃書年沒幹體力活以外,剩下三個人可都餓得前胸貼肚皮了。
也不知道孫志鵬是有心還是無心的。
這幾個菜都放了不少的鹽。
下飯!
香!
再加上熱辣辣,割嗓子的燒酒,一進肚子,身上頓時有了力氣。
黃書年夾了一筷子土豆,慢慢嚼著。
等到他們三人吃飯的速度慢下來之後,他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木頭備齊,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比較重要。”
陸明遠端起酒碗敬了一圈。
“黃老,您說下一步咋安排?我們都聽您的。”
黃書年抿了口酒,辣得喉結滾了滾,打了個酒嗝之後,筷子蘸了水在桌子上划著。
“這具體的流程我就不跟你們說了,反正你們也聽不懂。”
“木頭鋸好以後還得蒸煮,就是要把木頭裡的雜菌,孢子全都給煮死。”
“煮完了以後,晾到七成幹,溫度降到三十度以下,才能打孔。”
王惠朗放下酒碗,問得實在。
“蒸煮的鍋和裝置,村裡有嗎?這得蒸到啥時候啊?”
孫志鵬接話:“村小學後院有口大鐵鍋,平時蒸饅頭用的,直徑一米二。我找木匠搭個蒸架,燒柴火,勉強夠用,就是費柴。”
“柴好說。”陸明遠拍板,“後山柞樹枝椏多,明天組織人砍。打孔用啥工具?”
“電鑽。”
黃書年一杯酒下肚就有些上臉。
“村裡得用手工打孔器,或者燒紅的鐵釺子燙,這活得找精細人做。”
王惠朗皺眉:“手工打孔太慢,兩千五百段,得打多少孔?”
黃書年嘴角一勾:“我算了,十萬八千個吧。”
“啊?!”
王惠朗驚的眼睛都瞪大了。
倒是陸明遠和孫志鵬早就知道這個事兒,所以並不驚訝。
黃書年瞥了王惠朗一眼,似乎是在責怪他大驚小怪。
“想掙錢,想多掙錢,那就不能馬虎,你以為種木耳是啥活兒?這裡頭可精細著呢。”
接著黃書年搖頭晃腦的講解。
把蒸煮、打孔、點菌、堆捂等步驟一一說了一通。
聽的這幫人云裡霧裡,腦袋都打結了。
最後還是黃書年自己酒喝多了,睡過去了,要不然非得嘰裡呱啦,說到半夜不可。
哥幾個把黃書年抬到自己屋睡覺去。
他們仨又摸回來接著喝酒。
孫志鵬拉著陸明遠小聲說道。
“明遠,有個事兒我一開始沒當回事兒,但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
“啥事兒?”
“我聽人說,你把李三彪子給打了?”
陸明遠笑了一聲:“我當是甚麼事兒呢,是,是我打的他,那天他和一個客商滿嘴瞎咧咧,編排我,讓我聽見了,就揍了一頓。”
一旁的王惠朗聽見這話,卻突然警覺起來。
“志鵬兄弟,你這話啥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