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茹正踮腳整理貨架上的暖水瓶。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雖然已經有了身孕，但衣服比較寬大，再加上月份比較小，所以看不出來。
“嫂子”陸明遠站在櫃檯外喊。
韓小茹一回頭，眼睛頓時亮了：“明遠！哎呀，你咋來了呢？是來買東西的嗎？”
她趕緊繞過櫃檯，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她又伸頭看了幾眼，發現沒有人進來買東西，於是就拉著陸明遠往裡走。
“快進來坐！”
她拉過條長凳，又拿來搪瓷缸倒水。
還熱情的對周圍幾個營業員介紹道：“這是我小叔子。”
陸明遠趕緊拉她坐下。
“嫂子嫂子，你趕緊坐吧，你老是這麼客氣那哪行？”
“這不叫客氣，看到你來了，我高興。”
沒等陸明遠答話，她又摸著肚子嘆氣，話語裡帶著失落，還有幾分為自己辯白的意思？
“我這月份雖然不大，但來回這麼多里山路，感覺有點受不了。腳踏車也不敢騎，你也知道咱村的路，要是騎腳踏車，非得把孩子給顛壞了不可。”
“我就是想問問你，爸媽身體還好吧？我好長時間沒回去了。”
“都好著呢！”陸明遠接過水缸，“秀雲也常唸叨你，也多虧了你，秀雲坐月子的時候，你來了好幾趟，帶了好幾只雞。我和秀雲都念著你的情。”
韓小茹眼眶一熱，送機這件事，固然有幾分算計在裡面，但也確實有著真心。
見對方這麼懂禮，瞭解自己的心意，她也就將心放了下來。
陸明遠放下水缸：“嫂子，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有話直說，不瞞你說，我今天來找你，確實是有事兒找你幫忙。”
“啥事？”韓小茹立刻挺直腰板。
與此同時，心中還有一絲顯而易見的竊喜。
“我想在咱們村弄個供銷社代銷點。”陸明遠聲音沉穩：“你就是供銷社的，我想問你應該找誰去談比較合適？”
韓小茹一愣，隨即驚喜地拍手：“哎喲！這事兒好啊！”
她壓低聲音，“是不是給爹孃找的？讓他們老兩口有個營生之類的？”
陸明遠搖搖頭：“不是。是想給我老丈人弄，就是秀雲他爸。”
韓小茹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眼神當中出現了一絲疑惑，韓小茹不明白，為甚麼這明擺著能掙錢的活，陸明遠要拱手讓給老丈人，而不叫自己的爸媽去弄。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角，半晌才勉強笑道。
“哦……林叔啊……我好像結婚那天見過一回，不大瞭解。”
陸明遠一直觀察著對方的神色，對對方的心裡也能猜著個六七分，於是就笑著說道。
“是這樣嫂子，爸媽畢竟年紀大了，再加上我爸那腿，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看我現在也有出息了，我哥這個副廠長應該八九不離十。”
“我們哥倆都混好了，不比啥都強？你跟我哥是長子長媳，難道還能虧著爹媽不成？”
沒等韓小茹張口，陸明遠的高帽又扣了下來。
“嫂子，你對爸媽那麼好，那麼孝順，咱村裡數不出幾個比你好的。”
幾頂大帽子落了下來，韓小茹被架了起來，她嘴角抽了抽，然後說道。
“也別這麼說，其實秀雲做的比我好多了。”
陸明遠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接著說道。
“現在情況是這樣，咱家就算想幹，也沒有合適的地方，我老丈人家不一樣，兩個閨女都嫁出去了，現在掙錢就是為了小兒子。”
“再說了，秀雲和秀蘭姐一走，那屋基本上就空出來了。”
“再加上我這老丈人的身體，再怎麼著也比我爸強，他還比我爸小那麼幾歲，身子骨硬朗，他幹比咱家幹合適多了。”
韓小茹略一思考之後，她知道這個小叔子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於是就點頭道。
“你說得對！林叔確實合適！就是這賬不知道……”
“他倆都會打算盤記賬，這點兒不用擔心。”
“有基礎就行，到時候會有一個短期的培訓，有基礎的話最好，學的快。那那個貨架誰出錢？”
“秀蘭姐那邊出錢。”
“有人弄就行，這一點也不用操心。”
韓小茹接連問了幾個問題之後，臉上掛著笑說道。
“我帶你去找劉主任，他是我師傅，人品也好，人又特別熱心，找他準沒錯。”
兩人穿過堆滿化肥麻袋的倉庫，來到裡間辦公室。
韓小茹敲了敲門：“劉主任！我有點事兒來找您。”
門開了，戴眼鏡的劉主任探出頭。
這劉主任身高不高，有點兒胖，看起來像個陀螺。
頭頂的頭髮有些稀疏，小眼睛，塌鼻子，外加兩片厚嘴唇。
看見韓小茹，立刻笑了：“小韓啊！快進來！”
韓小茹帶著陸明遠走了進去，主動介紹道。
“劉主任，這是我小叔子叫陸明遠，今年咱縣裡第1個萬元戶，您知道不？就是他。”
劉主任驚訝的打量了陸明遠好幾眼，眼睛都瞪大了，驚訝地說道。
“哎呀呀，原來是萬元戶啊，真是年輕有為！我看你這年紀也不大呀，這麼有本事，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陸明遠趕忙謙虛地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您太過獎了，我也就是運氣好而已。”
劉主任聽了陸明遠的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
“你這小夥子，年紀輕輕還這麼謙虛，不驕不躁，怪不得能做成大事兒呢。說吧，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兒？”
韓小茹在一旁說道：“劉主任，我小叔子想在他們村弄個供銷社代銷點，您看這事兒咋整合適？”
劉主任摸了摸下巴，說道：“這事兒啊，也不難，只要條件符合，申請透過就行。具體的咱再詳細說說。”
劉主任請這兩人坐下，然後主動說道。
“一般代銷點需要三間房，兩個大貨架……嗯……還要有幾百塊錢的押金。”
“最好是有一個初中以上文化的人當會計。”
陸明遠還沒說話，韓小茹就主動說道。
“劉主任，好像……你說的這些條件應該都沒有，那個代銷點最多最多隻能騰出兩間房。”
劉主任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手指敲著斑駁的辦公桌，做出一副沉思狀，又不甘心的追問道。
“就兩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