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雲停頓了一下,頭回駁回了陸明遠的想法。
“我覺得還是不要了吧。”
“為甚麼?”
“你是不是想拉王淑霞下水,從而搭上他爸的關係?好讓他爸的關係跟咱們繫結的更深一點?”
聽林秀雲這麼說,陸明遠眼神中透露出非常明顯的欣賞和欣喜。
他沒想到自己剛有這樣的想法,就被對方給捕捉到了。
他沒有急著回答是與否,而是反問道。
“甚麼叫拉下水,這話說的,好像我要害她一樣。”
“我倒是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樣幹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有點太……上趕著了?”
“那你覺得甚麼時候合適?”
“我……這我怎麼知道?”
陸明遠不依不饒,非要讓林秀雲說實話,林秀雲無奈,想了想之後就說道。
“主要是我覺得王淑霞這人吧,只要你說能賺錢,她肯定是要嘗試嘗試的,她這個人特別喜歡新鮮事物。”
“你要實在是想這麼幹的話,我覺得等過段時間,最起碼等頭茬黑木耳種出來之後,我們要擴大經營的時候再跟她說。”
說到這兒,林秀雲壓低了聲音,有些諱莫如深的說道。
“而且我覺得你要是現在找她,她爸那邊也未必會同意。”
“你也知道王叔那個人……”
陸明遠聽到妻子的一通分析,輕輕的點了點頭。
“秀雲,沒想到你一個教書先生想的還挺透,這事兒就聽你的吧,不著急找她,等咱們混好了以後再說吧。”
林秀雲把衣服疊好,全都放進櫃子裡。
接著又從櫃子裡拿出了一件新的白襯衫。
“這是我跟我姐做的,給你和姐夫一人做了一件。”
“又給我做新衣服了,其實我也用不著穿那麼多,我每天不是出去跑業務,就是回村幹活,弄幾件破衣服穿著得了。”
林秀雲把衣服遞了過來:“試試看看。”
陸明遠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慢,抓過來就往身上套。
這衣服大小剛剛合適。
陸明遠對著鏡子看了看,很滿意的說道。
“別說,你們倆做的這襯衣確實挺好的,穿上以後咋顯得這人這麼精神呢?就是跟穿別的衣服不一樣。”
鏡子裡的陸明遠,身姿挺拔,原本樸實的氣質竟添了幾分儒雅。
林秀雲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溫柔笑意,輕聲道。
“好看就行,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出門談生意,哪能穿那些破衣服,穿的好看點兒才對。”
“人家都說了,先敬羅衣後敬人,再說了,以咱現在的經濟條件也不差這點兒,就應該穿點好的。”
陸明遠轉過身,一把摟住林秀雲,笑著說。
“多虧了我的賢妻,不僅懂做生意的事兒,還懂怎麼打扮人。”
林秀雲抱著陸明遠寬闊的肩膀,輕輕的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
“當然要把你打扮的好看一點了,過幾天徐珍珍同志可就來了。”
“嘶……你這人,好端端的又招我。”
“我才沒招你呢,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急甚麼呀?”
陸明遠倒吸了一口氣,連林秀雲這麼溫柔體貼的小白花都學會揶揄人了?
他不由得伸出了罪惡的魔爪。
“看我怎麼收拾你!”
“誒!啊!你……哈哈,你別鬧!”
“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就分不清大小王了!”
“別別別,我錯了!”
就在氣氛正好,感情正濃的時候。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哇——”
林秀雲氣喘吁吁的踹了陸明遠一腳,飛快的抱起,哇哇大哭的女兒在懷裡哄著。
“討厭死了,我不就說了那麼一句嗎?你看看你,還說你心裡沒鬼呢?”
“你再說?”
“那我不說了。”
林秀雲心裡頭是怎麼想的,陸明遠雖然清楚,但也只是清楚一部分。
以前林秀雲確實有點擔心陸明遠出去胡搞瞎搞,畢竟他有這個前科,再加上出去見的人多了,更是備不住有那個心思。
但現在她有了孩子,心中就有了一股沒來由的安定感。
剛才調侃他的話,真的只是調侃而已。
但陸明遠卻覺得她還是對自己不放心,所以開玩笑的同時也有那麼一點點不被信任的生氣。
不過孩子一哭,這種想法也就煙消雲散了。
陸明遠從炕上坐起來,盤著腿說道。
“行了,不跟你扯這些沒有用的了,徐珍珍信裡面好像說的是後天來吧?”
“是啊。”
“那行,那我明天去趟孫家溝安排安排,順便再回家一趟。”
說到這兒,陸明遠悄悄的指了指西牆。
“我要不把你媽送回去,再把我媽接過來兩天?還是過段時間再說,我看你媽還是挺願意留在這兒的。”
林秀雲說道:“還是送回去吧,我現在已經出了月子,不用人照顧了,但我覺得韓小茹那邊還是得去兩趟。”
“唉,對了,你哥那選副廠長的事,到底怎麼安排的?”
陸明遠搖了搖頭,撇了撇嘴角。
“你這話說的,他有啥話能跟我說嗎?你說從小都一塊長大的,咋就能弄成現在這樣,我哥那人也是,那小心眼兒,一套一套的,淨往我身上使了。”
林秀雲聽見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明遠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寶貝女兒粉嫩嫩的小手。
“你說爸爸咋辦呀?你給爸爸出出主意吧。”
已經喂完了奶,林秀雲乾脆把孩子抱到陸明遠懷裡,讓陸明遠哄著睡覺。
待孩子睡著之後,兩人輕聲說著話。
幸福的一天又悄悄的溜走了。
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清早。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在田野上行駛。
車窗裡映照出兩個時髦的身影。
徐珍珍穿著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領口彆著枚蝴蝶胸針,下身是條藏青色高腰喇叭褲。
頭髮燙成大波浪,抹了頭油,頭髮看著亮亮的。
比她的頭髮還要亮的是她的眼睛。
此刻,徐珍珍看向了面前同樣時髦的女孩兒,關心的問道。
“怎麼樣小琴?累不累?”
坐在她身旁的女孩穿著件鵝黃色的泡泡袖襯衫,齊耳的短髮,用髮卡別在耳後,手腕上戴著一串塑膠珠子手鍊。
說話的時候,眼睛笑起來彎成了月牙,看起來非常的甜美可愛。
她打了個哈欠,顯然是有些疲憊。
“好累啊,第一次坐這麼久的火車。”
“你跟那個陸明遠同志說好了嗎?他會來接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