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說到了癥結上。
王自強呆若木雞,一下子愣在了那裡,嘴巴張開合上,重複了好幾次也沒說出話來。
陸明遠的看法和王惠朗是一模一樣的,於是就說道。
“沒錯,我看根本不是甚麼上門女婿和去南方的事,說來說去,恐怕就是為了錢。”
王自強雖然早有準備,但聽到這話之後,還是下意識的反駁道。
“其實不是的,我姑姑和我姑父都不是那樣的人,他們平常對我確實都挺好的,我從小跟著他們,我我……”
王惠朗說道:“你剛回來那會兒,你姑和你姑父不就擠兌過你嗎?這都是早晚的事兒。”
雖然看到王自強這副灰敗的臉色有些不忍心,但王惠朗還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早挑明瞭早好。
“這事兒吧,倒也不是說你姑和你姑父有甚麼錯,人家養你養了這麼多年,錢也花了,力也出了,這都不是假的。”
“他們想著等你能掙錢了,給他們點回報,這雖然聽著有點不近人情,但也沒甚麼大錯。”
“你看你家現在這個情況,你姑和你姑父生了好幾個孩子,現在也就老大工作了,剩下那幾個沒工作的沒工作,上學的上學,這老兩口負擔確實重點兒。”
王自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我都知道,其實我也沒說不給錢。”
陸明遠剛要開口說話,門就響了。
林秀蘭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擦手。
“我下了點麵條,好歹把飯吃了,有甚麼事兒吃完了飯再說。”
早飯是掛麵。
在這個年代,掛麵可是稀缺供應品,這一大包還是王惠朗出去跑大車的時候,託人買的。
每人一大碗,白白的掛麵上放著幾顆燙好的小青菜,碗底還臥了一顆蛋。
除了掛麵之外,桌上還有醃好的醬菜。
陸明遠三人在一張桌上吃,林秀蘭則抱著盼盼,端著面去和林秀雲一起吃了。
王自強顯然是餓了。
他雙手端起大碗,湊近嘴邊,呼呼地吹了吹麵條。
然後迫不及待地張大嘴巴,狠狠夾起一大筷子麵條就往嘴裡塞。
那麵條一進嘴,牙齒沒嚼幾下,就飛快的往下嚥。
沒一會兒,半碗麵條就下了肚。
吃到最後。
他端起碗,“咕嚕咕嚕”把麵湯也喝了個精光。
“還有嗎?我還沒吃飽,再來一碗唄。”
陸明遠和王惠朗就這樣看著他連吃三碗,這才依依不捨的把碗放下了。
王惠朗嘆氣:“看出你昨天晚上確實沒怎麼吃了,還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這半碗給你。”
“夠了夠了,不吃了,中午再說吧。”王自強擦了擦嘴。
吃完了早飯。
仨人就到院子裡坐下,接著商量。
陸明遠和王惠朗作為過來人出了不少主意。
但王自強總是顧慮重重,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
最後還是王惠朗做主拍了板。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我來定。”
“這東西事不宜遲,明遠,你提著點東西去他物件那看看給說合說合,最起碼咱得知道女方的態度。”
“我待會兒也提著點東西去他姑姑家看看,探探口風,咱琢磨琢磨到底是咋回事兒,要真是為了錢,咱還得想轍。”
陸明遠也沒有猶豫,這是目前看來最好的方法了。
一旁的王自強有些慫的說道。
“那啥,買禮物的錢,可不能你倆掏啊,我這邊還有點錢。”
王惠朗恨鐵不成鋼的拍了他腦門一下。
兩人商量好了之後就分頭行動。
陸明遠手裡提著兩盒點心,一盒蜜三刀,一盒江米條。
拎著就去了招待所。
陸明遠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孫叔!張姨!是我,陸明遠!”
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秀芳探出頭,見是陸明遠,臉上勉強擠出笑:“哎喲!明遠來啦?快進來!”
陸明遠走了進來。
只見窗臺上擺著個搪瓷缸子,裡頭泡著茉莉花茶。
滿屋都是茉莉花的香氣。
屋裡,孫大山坐在床沿抽菸,眉頭擰成疙瘩,見到陸明遠之後,才慢慢的舒展開。
孫曉萍就坐在沙發上,眼圈紅紅的,整個人憔悴不堪。
從眼下的黑眼圈來看,應該是一夜沒睡。
“明遠啊。”孫大山站起身,聲音沙啞:“你咋來了?”
“來看看您和張姨,怎麼樣?這招待所住的還行嗎?”
“還行還行,挺好的。”
張秀芳搶先回答,又給陸明遠倒了一杯茶水。
陸明遠把禮物放在桌上,雙手接過茶杯,然後又轉向孫曉萍,聲音溫和。
“你,好些沒?”
孫曉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沒說話。
陸明遠說道:“自強讓我來看看你。”
張秀芳一看閨女這個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再加上剛才陸明遠說的這句話,他們夫妻倆都明白了,這個時候陸明遠上門來,就是來當說客的!
於是伸手抓住了陸明遠的胳膊,像是找到了發洩物件似的,噼裡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話說了出來。
“明遠,我知道你是來幹嘛的,要我說你就別開這個口,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一家人。”
陸明遠早有準備,立馬扯出了一個笑,拉著張秀芳坐在凳子上,語氣溫和的問道。
“這是咋回事啊?您慢慢說。”
孫大山“啪”地拍了下桌子,菸灰缸都跳了起來。
“還能有啥事兒?!”
“昨天晚上曉萍提著禮物高高興興的去了他們家的門,結果沒想到在飯桌上就打起來了!”
“最可氣的是啥,飯桌上他姑姑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我閨女從村裡出去到了南邊做生意,肯定心野,不安分!”
“還說甚麼自強是村裡的好小夥,踏實本分,絕對不能娶個這樣的!”
“說這門親事他們堅決不同意!還說自強一定得找個本地的,踏踏實實過日子,他們才放心!”
孫大山越說越氣,桌子拍的震天響。
“還他們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我姑娘清清白白的一個好姑娘,讓他們說成啥了?!”
“氣死我了!我說句難聽的,這家人就是一群四六不懂的牲口!現在就是他們求著我,我都不能把閨女嫁給他!”
孫大山這話說的義憤填膺,斬釘截鐵。
一瞬間氣氛僵持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