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輝深吸一口氣,強行把心中的不滿壓了下去,哭喪著臉說道。
“誒呀,你是不知道,你哥我現在也是山窮水盡了,這自從到了城裡以後,哪哪都得花錢。”
“你大侄子現在還在喝奶,每個月光買麥乳精就得花一個人的工資,這還有一家人的吃喝拉撒。”
“現在你嫂子肚子裡又有一個,哪哪都得花錢,家裡那點積蓄都花在孩子和吃喝上了。”
“哎,這四百塊錢還是精打細算算出來的。”
說完,陸明輝長嘆一口氣,好像認命一般的說道。
“要怪就怪我沒本事,早知道當初和周紅梅在一塊的時候,就不應該把錢都給她,這一離婚我倒成了個光桿子了。”
陸明遠沒說話,只見一旁的韓小茹眉頭挑了挑。
這話她不愛聽。
“對對對,還有周紅梅來鬧了幾次,我也沒少給錢,這你也是看見的。”
陸明輝演到動情之處,還主動添了幾把火。
“明遠,都賴我這個當大哥的沒本事,不瞞你說,這點事我都求到爹媽身上了,想著不管咋說,把這個副廠長給拿下再說。”
“你說我要是當了這個副廠長,工資肯定得漲,到時候廠裡的大小事務,我也有說話的權利了。”
“還有,我打算把你的山貨的生意弄到食堂去,讓食堂採購你的東西,這樣你還能多賺點錢是不是?”
“我是大哥,我發達了,肯定不會忘了自家兄弟。”
說到這兒,似乎還嫌不夠。
陸明輝抓住了王桂芝的手,特別動情的說道。
“聽說當了副廠長之後,至少能分個大院子,到時候,我還打算把你和爸接到城裡來,到時候就有住的地方了。”
“你看小茹一眨眼的功夫就生了,到時候總不能讓你來伺候月子的時候跟我們擠吧?”
“再說這兩個孩子要都是男孩也行,要是一男一女,我現在那小院兒根本就不夠住的。”
“說來說去,其實我跟小茹早就說好了,一定要把你倆早早接過來享福,到時候老二和老三就都放心了,那多好啊。”
陸明輝越說越動情,好像自己已經當上了副廠長一樣。
這大餅畫了一個又一個。
陸明遠光聽著都覺得飽了。
陸明輝的表演還在繼續,他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臉,做出一副懊惱可惜的樣子。
“不說了,不說了,都是我沒本事。”
“我要是真有本事,至於這麼求爹爹告奶奶的嗎?媽,兒子真是不孝,還讓您操這種心。”
陸明遠在旁邊看完了他的表演,心裡頭已然門清。
陸明輝說這麼多,只說自己沒本事,又不提找他借錢的事兒,不過就是想讓他主動開口。
這樣做,既保全了面子,又顯得自己不是主動要錢的。
陸明遠嘴角微微上揚,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故意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大哥,我明白了,你這是遇到難處了,咋的?你想怎麼辦?直說唄。”
陸明輝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
陸明遠這話已經很明白了。
除非陸明輝親自開口借,不然的話,他絕對不會主動提起借錢的事兒。
既想要裡子也想要面子,那肯定不成。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
陸明輝知道自己是絕對躲不過去了,他將心裡的氣嚥了又咽,這才緩緩開口道。
“老二啊,我說這話的意思就是……你看你現在也有錢了,你要不就幫哥一把?等著哥當上了副廠長,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而且你放心,這錢用不了多久,我們倆就還上了。副廠長一個月給不少錢呢,亂七八糟加起來至少也有七八十塊錢。”
陸明遠:磨嘰了一中午,終於開口了。
陸明遠看著陸明輝,面上露出為難之色,非常誠懇的說。
“你早說呀大哥。”
“你要是早幾天來說這事兒,興許我還能騰出錢來,但是現在我也真是沒甚麼辦法了。”
陸明輝心中一沉。
陸明遠接著說道:“你也知道,春耕以後,我又種了一茬柴胡,已經花了不少錢了。”
陸明輝心中急切,連忙說道:“這柴胡也花不了幾個錢呀,你不是萬元戶嗎?差還差這400塊錢嗎?”
“話不是這麼說的,不光是柴胡,還有別的事兒啊。”
陸明遠也不是全都說謊,而是仔細的將最近的事情全都掰開了揉碎了,說給他聽。
“前兩天我跟之前幾個朋友說好了,要投資做生意,這一投就是好幾千塊錢,我也沒閒著,除了自己投錢之外,還得拉人接著投。”
“還有我這山貨生意其實也就是掛個名,主要是柱子在幹,其實我分紅分不到幾個錢,而且這玩意兒成本也高。”
陸明輝一聽急了,陸明遠這話裡話外就是不願意掏錢。
這可是他最後的希望了,他可不想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鏈子,於是急切的說道。
“老二,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我這是實在沒辦法才找你。你就看在咱們兄弟情分上,拉我一把。”
陸明遠嘆了口氣,路明輝會演,他比這大哥還會演。
“大哥,不是我不幫你。但是這400塊錢我真是拿不出來,你要不信,你可以去孫家溝打聽打聽。”
“這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真沒辦法了,但凡你早來幾天,這事兒還能商量商量。”
應付別人借錢的常用理由之一就是:“你咋不早說?”
陸明遠如今用的也挺順手,他看出大哥的臉色不太好,於是就看向了一旁的老媽。
“媽,要不你跟爸商量商量,我這頂多能拿出50塊錢,實在不行,咱三家使勁湊湊,說不定能湊個七七八八。”
場面話說完了。
陸明遠轉頭看向了自家大哥。
“大哥,以你的水平,我覺得哪怕是不送禮,應該也沒甚麼問題。”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