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鵬看著面前的姐姐,又無奈又心疼。
“姐,這麼多年你都是怎麼過的呀?就他這個樣子……哎!”
“咋過?就這麼過唄,誰家過日子不是這樣啊。”
孫翠蘭勉強笑了笑,希望對方不要擔心,接著從兜裡掏出個布包,塞到孫志鵬手裡。
“這是我偷偷攢的雞蛋,你拿回去。你姐夫那脾氣,誰也勸不了他,你別往心裡去。但這木耳種植要是真能成,可是個好事兒。”
“咋樣?有譜不?那個陸明遠真能幫你嗎?他該不會是有著甚麼別的想法吧?”
孫志鵬看著布包,心裡一陣酸澀,“姐,你留著自己吃吧,攢點雞蛋也不容易,給孩子吃。”
“你吃吧,我還留著些呢。”孫翠蘭臉上帶著憨厚朴實的笑容。
孫翠蘭硬把布包塞到他手裡,“拿著,姐知道你是為了咱村好。實在不行……”
孫志鵬將布包收起,將陸明遠的打算簡單的說了說。
孫翠蘭輕輕的點了點頭:“行,反正這事兒姐也不懂,既然你說這事兒能成,那就肯定能成。”
說到這兒,孫翠蘭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咬了咬嘴唇,雖然有些猶豫,但目光很是堅定。
“實在不行我再勸勸你姐夫,我天天磨嘰他,萬一他哪天想明白了,鬆了口呢?”
孫志鵬點點頭,“姐,那就先謝謝你了。我再想想辦法,不能就這麼放棄。”
就在這個時候,孫翠蘭扯了扯孫志鵬的袖子,然後低聲說道。
“其實點菌,種木耳這事兒,不止你姐夫一個人會,再說了,雖然他不讓我沾手,但我也看見過他弄這些東西,不是那麼難。”
“我知道了姐。”
孫翠蘭又說道:“弟啊,雖然咱村裡人家只扶持5戶,但畢竟這玩意兒種的時間短,只要三個月,你拿到了錢又能接著種。”
“你看能不能……你大姐那邊過得也挺艱難的,能不能帶著他們家一塊種?你大姐夫那個人你是知道的,話不多,但幹活踏實,比他強多了。”
說完孫翠蘭就朝自己家那兒努了努嘴。
孫志鵬知道姐姐的心思,於是就全都應了下來。
說完,孫志鵬帶著布包轉身離去。
孫翠蘭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家。
種柴胡的最後一天。
坡地上。
最後一壟柴胡苗在夕陽下泛著嫩綠的光。
陸明遠蹲在田埂邊,用手指輕輕撥開浮土,檢查土地和出苗情況。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心裡卻踏實得像塊石頭。
在全村人的努力下,一百多畝柴胡,終於種完了。
“明遠!”
遠處。
陸國強扛著鋤頭跑過來,臉上帶著笑,高聲說道。
“最後一壟也蓋好土了!”
“好!”
陸明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在這時,村口小路上走來三個人影。
孫志鵬、孫建軍、孫建華。
孫志鵬走在最前頭,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拎著個破布包。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飄忽不定,整個人有些陰鬱,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志鵬?”陸明遠有些意外,“你們咋來了?我不是說你們今天不用來,在家歇一歇嗎?就剩下收尾的工作了,沒甚麼活了。”
孫志鵬沒說話,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然後徑直走到田埂邊,蹲下身開始收拾工具。
孫建軍和孫建華也跟著蹲下,一聲不吭地幹活。
陸明遠看著三人,心裡有些納悶。
可眼下不是問話的時候。
村民們沒有一個閒著的。
正熱火朝天地收尾,李老實扛著一水桶往倉庫送,趙寡婦拎著水壺挨個給村民倒水,連臥床多日的陸老栓都讓兒子扶著,站在田埂邊看。
“明遠!”
李老實回來之後抹了把汗,聲音洪亮,“這柴胡總算是種好了。”
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
那點點綠色就是希望。
趙寡婦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聲音特別洪亮。
“明遠,等收成了,俺請你吃餃子!”
“好!”
有人喊道:“明遠來我家,我讓你嬸子給你包酸菜餡兒的!”
“來我家!你說今年釀了好酒呢!”
“來我家給你烀大餅子!再來個大豬頭!”
陸明遠笑著點頭,忙不迭的說道。
“好好好,都去!一定都去!”
坡地上的柴胡苗在風中輕輕搖曳。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往村裡走,笑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人哼起了小調,有人盤算著年底能分多少錢,還有人已經開始規劃賺到了錢之後,還要再種多少畝。
明遠!陸建國拄拐走過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這柴胡……種得真好!
“爹。”
陸明遠扶住父親,有些埋怨似的說道。
“你怎麼出來了?腿不好就在家歇著唄。”
“歇不住,這我哪能歇得住啊,想著你們最後辦完了事兒,我也過來看看。”
父子兩人站在田壟上向遠處望去。陸明遠嘆息似的說道。
“明年,咱們村就富起來了!”
陸建國點點頭,他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
“好,真好啊。”
事情已經忙活完了,李德明帶著其他人要回縣城了。
車子已經停在了村口。
陸明遠看這兄弟三人興致都不高,於是主動提議道。
“志鵬,你們下午沒啥事兒吧?跟我一塊去縣城唄?咱哥仨這段時間也沒好好在一起吃個飯,正好咱們把事兒說說。”
孫志鵬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孫建軍和孫建華對視一眼,也沒說話。
這三人的態度讓陸明遠更奇怪了,不過他沒有深究,而是找到了李德明,說了想要搭車的想法。
李德明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
“行啊,就是得委屈你們在後面車廂裡坐著了。”
“沒事兒,這有啥的。”
陸明遠笑著應了下來,招呼著兄弟三人上了車。
車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到了縣城。
因為陸明遠心繫林秀雲,所以先跑回家報了個信兒。
囑咐這三人在迎賓樓等著自己。
陸明遠一來一回兒也會費不了甚麼功夫,等他到了迎賓樓,這兄弟三人坐在包間裡一句話都不說。
陸明遠齊了,這才問道。
“點菜了嗎?”
“你們仨今天這是怎麼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到底咋回事?跟我說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