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
陸明遠正在自家地裡努力的幹活,汗水順著他的頭頂,不斷的往下流。
“明遠啊!明遠!”
一聲又一聲尖利的喊叫劃破田埂的寧靜。
抬頭一看,王翠花叉著腰站在田埂上,五十多歲的人,嗓門比小夥子還響。
“當初不是說好了要選我們家的地嗎?咋沒選上呢?”
“明遠,你這個人咋說話不算數呢?”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髮用紅頭繩紮成鬏,臉漲得通紅。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咱們可是實在親戚,你怎麼能騙我呢?!你這不是拿我耍著玩兒嗎?”
陸明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王嬸,話不能這麼說。
“咋不能?王翠花嗓門更大了,“你二姨是我表姐!咱們是一家人!你不用咱自家人的地,用別人家的地,這像話嗎?!”
陸明遠還沒開口,旁邊又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哎呀,王姐,你這就不懂了。”
李秀珍搖著蒲扇走過來,四十多歲,穿件碎花襯衫,嘴角掛著笑,眼裡卻閃著刀子,顯然她家的地也沒有被選上。
這也是跟著王翠花過來,想要討個說法的。
她這人一張口就是一嘴的陰陽怪氣兒。
“現在人家是啥合作社的社長,見過大世面,連副縣長都跟他稱兄道弟的,還把這事兒專門委託給他,他哪還看得上咱們這些窮親戚?
她故意拖長音:“聽說啊,選上的都是有關係的,咱們沒本事,有甚麼辦法?
她瞥了眼遠處正在幹活的李老實,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眼珠子都快噴出火星子來了,陰陽怪氣的聲音更大,專門說給李老實聽。
“人家送了雞蛋,送了糖,可不就選上了?誰讓你啥也沒送呢?貪小便宜吃大虧,活該吧?
陸明遠臉色一沉:“李秀珍!話別亂說。
李秀珍做出一副吃驚狀,嘴裡“哎喲哎喲”的。
“看看,這當官的就是不一樣,連聲嬸子都不叫了,叫咱的大名李秀珍,惹不起,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我們現在都是些平頭老百姓,俗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你叫甚麼我們就應著甚麼就是了。”
說實在的,陸明遠真是有些發愁。
村裡的這幫老孃們兒最是難纏,你跟她們講道理,她們跟你胡攪蠻纏,你跟她們胡攪蠻纏……
還真纏不過她們。
再加上這裡面的幾個人,還真與陸明遠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親戚關係,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
陸明遠心裡頭有點憋屈。
看到其他幾個嬸子臉上的表情難看起來,陸明遠趕緊說道。
“別亂說,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我亂說?”李秀珍冷笑,“那你說,憑啥我家地比李老實家肥,反倒沒選上?”
正僵持間,一個粗嗓門插了進來:
“都別吵了!
趙大山扛著鋤頭走過來,五十多歲,黑臉膛,穿著件打著補丁的褂子,整個人鬍子拉碴的,說話粗聲大氣,像打雷似的。
“明遠,我問你!”
他指著自己家那片坡地,“我那地,土質咋樣?”
陸明遠如實答:“土硬,石頭多,不適合種柴胡,我去你家看的當天就已經告訴你了。”
“放屁!趙大山吼得地動山搖,“我種了三十年地,還不知道土硬不硬?!我告訴你,你就是打擊報復,秋後算賬!”
說到這兒,趙大山還有點委屈。
“明遠,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你不就是嫌當年我打過你一巴掌嗎?那時候你還小,你不知道,我打你是因為你在井邊轉悠,差點就掉下去了,我一急我就給了你一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到現在還記恨我!你說說你心眼咋就那麼小呢?!”
陸明遠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兒啊?哪年的事兒了?我咋一點都不記得呢?”
“啥你不記得,我看你記得清清楚楚,這不就報復到我身上去了!”
趙大山越說心裡特別不舒服,他喘著粗氣,大手一揮。
“你不光心眼小,我看你就是嫌我家地遠,懶得去!”
王翠花趕緊附和,她家的地在村外頭,也遠得很。
“對!就是嫌遠!你這地選的一點都不公平,不公平!”
李秀珍也陰陽怪氣:“人家現在是大人物,哪看得上咱們這些邊角地?我看你們還是歇著吧。”
陸明遠無奈的很,幸好他早有準備。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寫了一大堆字,都是張紅英寫給他的,照著念就是了。
“王嬸,您家的地鹼性太重。”
“李嬸,您家的地積水,種了柴胡,沒幾天就漚爛了,種了也是白種。”
“趙叔,您家地石頭太多。”
他對照著這單子上的人名,將圍過來想要討說法的眾人一一說了個遍。
“這些,人家張同志寫得清清楚楚,人家是專業的檢測員,我說的話不信,她說的話你們也應該信吧?
三人愣住,面面相覷。
趙大山半信半疑的接過這張紙兒,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撓頭。
“那……那咋辦?
“就是說呀,明遠,別人都能種上,就我們種不上,憑啥啊?到時候他們都掙錢了,我們還得挨窮!”
“誒呀!這是造了甚麼孽!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一時之間大家都接受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
像王翠花這種一點小事就能鬧個驚天動地的人,更是止不住的哭了起來。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陸明遠看見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覺得這個時間說正正好,於是就說道。
“行了行了,既然大家都來了,那我就說說吧。”
王翠花還在哭嚎。
在眾人的勸說下,她終於止住了哭聲。
等到眾人安靜下來之後,陸明遠才說道。
“本來這件事情還沒有落地,想著過段時間比較靠譜了之後再跟你們說,但既然你們這個樣子,那我就提前給你們透露一下吧。”
“我們不光想種中藥,還想要做中藥初加工。”
“咱們就拿柴胡舉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