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陸明香和林志剛,安頓好宿舍之後,他又帶著兩人去吃了頓飯。
然後又給他們置辦了一些生活上常用的東西,光肥皂每人就買了4大塊,足夠用一個學期的了。
陸明遠還挨個檢查了他們缺甚麼,沒有的都給補上。
讓他們倆能夠安心學習。
弄完這一切之後,已經到了傍晚了。
首都的天灰濛濛的,衚衕裡飄著煤煙味,腳踏車鈴鐺聲此起彼伏。
陸明遠先去招待所開了個房間。
首都畢竟是首都,介紹信都比別的地方查的嚴。
他休息了一晚上。
火車快要把他身上的骨頭給顛散了。
第二天一早。
她手裡攥著呂修文給的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西四胡同十七號,黃書年。”
他沒來過幾次首都,更不知道哪裡是西四胡同,於是只能一邊找人一邊打聽。
可首都的衚衕像迷宮,七拐八繞,路牌又小又舊。
他問了三個路人,一個指東,一個指西,最後一個乾脆擺手。
“西四?早拆了!”
“你走錯地方了吧?西四胡同,就你剛才走過的那個衚衕啊?”
“沒有?那是不是地址寫錯了呀?你要不再找找吧。”
陸明遠不信,畢竟呂修文說過,他們是最近才恢復了聯絡。
這個黃書年不可能給一個早已經拆遷了的地址。
陸明遠繼續尋找,可結果令他失望。
正當他一籌莫展時,看到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正坐在衚衕口曬太陽。
他趕緊走上前去,禮貌地問道:“大媽,您知道西四胡同在哪兒不?”
老太太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起來,熱情地拍了拍陸明遠的胳膊,說道。
“喲,西四胡同啊,這不就是西四胡同嗎?”
“可我問了,這邊沒有我要找的人。”
本來以為又是無功而返,卻聽見那老太太哎喲一聲,一拍大腿站起身來。
“你說的是不是老西四胡同啊?”
“啊?還有老西四胡同?”
“有啊有啊,我以前就住在那兒。只不過那老西四胡同已經改了名兒,所以你問,有的人就不知道。”
陸明遠隱隱覺得這老太太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於是就趕緊追問。
老太太特別高興和熱情的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這衚衕啊就在前面左拐再右拐那片兒。不過現在衚衕裡變化可大啦,好多老房子都翻新咯。你去那幹啥呀?”
陸明遠趕忙解釋道:“我是來找一位住在西四胡同十七號,名字叫黃書年的人。”
老太太一聽,來了興致,“黃書年?這名字有點熟呢,說不定是我認識的老街坊。你跟他是啥關係呀?”
陸明遠只說是受人所託來找他,老太太熱情的指明瞭方向。
陸明遠閃進一個衚衕裡。
青磚牆斑駁脫落,電線如蛛網橫跨頭頂,晾衣繩上掛滿藍布褂子,幾個孩子蹲在門口玩彈珠。
他一路打聽“黃書年”,卻只換來搖頭。
“沒這人,反正我沒聽說過,你聽說過嗎?”
“沒聽說,不認識。”
“是不是死啦?”
陸明遠:……
這孩子真是心直口快。
天快黑時,他終於在一條死衚衕盡頭,看見一塊歪斜的門牌:“西四胡同十七號”。
門是朽木做的,漆皮剝落,露出灰白的木茬。
門環鏽得發黑,輕輕一碰就“吱呀”作響。
院牆塌了一角,用幾塊破瓦片還有水泥勉強堵著,牆根堆著爛菜葉和煤渣,湊近了,還有一股腐爛的味兒。
陸明遠心頭一沉。
這哪是“有本事的人”住的地方?
這分明是個被遺忘的角落。
他猶豫片刻,抬手敲門。
“誰啊?”屋裡傳來沙啞的咳嗽聲。
“黃書年先生?”陸明遠聲音放輕,“是黃書年先生嗎?我是呂修文介紹來的,您認識呂修文嗎?”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枯瘦的臉。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頭髮花白凌亂,身上套著件打滿補丁的舊中山裝。
不知道為甚麼,在看見這位黃書年先生的時候,陸明遠竟然覺得他有點像當年的呂修文。
不是面貌像,而是整個精神狀態特別像。
一種鬱郁不得志的感覺。
他眯眼打量陸明遠,眼神渾濁卻銳利:“呂修文……你跟他甚麼關係呀?”
看來這就是黃書年了。
陸明遠點頭:“他現在在我家工作,我跟他關係挺好的,這次來首都,他專門讓我來找你,說您比他還有本事。”
黃書年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聲:“本事?”
他指了指屋裡。
一張瘸腿方桌,兩把破椅,炕上鋪著發黴的草蓆,牆角堆著幾摞泛黃的書,窗玻璃碎了一塊,用報紙糊著。
風一刮那報紙就被吹開,風從縫裡湧了進來。
光讓人看著就覺得有點冷。
而且屋子裡除了黃書年之外,並沒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這足以說明黃書年這幾年日子過得十分清苦。
想來這一點也是呂修文非要他將黃書年弄回去的理由吧。
“這就是我的本事。”他聲音沙啞,“看完了?滾吧。”
說完,“砰”地關上門。
陸明遠站在門外,寒風捲著煤灰撲在臉上。
他摸了摸懷裡的二十塊錢,又看了看那扇破舊的門。
“哎……看來又是個刺頭。”
第一次上門,陸明遠吃了閉門羹。
那扇破舊的木門關得死緊,任他再敲,屋裡只傳來幾聲咳嗽。
除此之外,再無半點回應。
寒風捲著煤灰撲在臉上,陸明遠站在衚衕口,望著那扇門,心裡卻沒退意。
他知道,呂修文不會騙他。
呂修文這個人雖然有些迂腐,也有書生的酸氣,但這個人不會騙人,待人真誠。
他說黃書年是有真本事,那肯定不會錯的。
再加上隔了這麼多年,兩人仍舊想盡辦法書信聯絡,說明兩人關係一直都很好,歲月並沒有磨。滅他們之間的友誼。
那這份推薦就更可信了。
陸明遠沒有在外面死等。
回到招待所,他翻出呂修文臨別時塞給他的信,信封泛黃,邊角磨損,上面只寫著。
“交黃兄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