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一家把他們送出門口,再三感謝。
臨上吉普車之前,周振國還單獨將陸明遠拉到一邊去,低聲說道。
“明遠,有件事得提前告訴你,主要也是跟你商量商量,聽聽你的意見。”
“您說,甚麼事兒啊?”
“高家村也想加入合作社。”
陸明遠一愣。
“高小栓他們寫了聯名信,說願意跟著你幹。”
周振國盯著他,“你同意嗎?”
陸明遠不太明白周振國的意思,按理說他這樣沒權沒名的人,當然是上面指派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
甚麼時候輪到他發表意見?
但周振國此時又問他,看似徵求自己的同意,其實周振國心裡恐怕已經有了想法。
陸明遠一時之間心中百轉千回。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周副縣長,我大膽問您一個問題,咱們建這個合作社的原則是甚麼?”
“自願、互利、共富。”
“那就讓他們來。”
陸明遠目光堅定:“我們村能富,高家村也能富,這才是我們常說的共同富裕。”
周振國眼中閃過讚許:“好!有格局!”
陸明遠接著說道:“不過高家村只能選出幾個代表,如果高家村人人都跟著我們幹,我也忙不過來,到時候兩邊都不討好。”
“如果能選出三戶到五戶,加起來的地在100畝左右的話,既能起到示範帶頭作用,也能讓我的壓力小很多。”
周振國沉默了一下,覺得陸明遠的想法可行。
他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笑了笑,語重心長的拍了拍陸明遠的肩膀。
“好,那我們走了。”
“我一定要好好保養身體,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
送走領導,回到家裡。
一家人的氣氛熱烈起來。
王桂芝滿臉自豪:“我兒子就是有本事,副縣長都這麼看重,這下可好了,咱們在村裡丟出去的臉,這回可全都找回來了。”
陸建國也難得鄭重的拍了拍陸明遠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老二,好好幹,別辜負領導的期望,更別辜負咱村裡這些鄉親對你的期望。”
陸明遠堅定地點點頭:“爸媽放心,我肯定把這事兒幹漂亮。”
陸明香高興的不行,有這麼一個二哥,不是。她也感到與有榮焉。
此時。
陸明遠心裡已然下定決心,明天就去找村長支書商議,邁出專案關鍵的第一步,帶領鄉親們走上致富之路。
還沒等家裡收拾停當。
村道上就已人聲鼎沸。
不到半個時辰,陸家院子便被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站在院牆外踮腳張望,有人乾脆爬上柴垛、牆頭,還有人擠在院門口,伸長脖子往裡瞅。
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嚷著:“明遠叔(爺)!我家能種不?”
陸明遠站在院中石磨旁,挺直了脊樑。
他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這些村民過來,他也省得挨家挨戶通知了,正好在這院裡把事情說了,更好。
“鄉親們!都聽我說!”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炬,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合作社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全村人的!”
“凡是有坡地、沙壤土、排水好的地塊,都能報!”
“我來教技術,種苗等等都由縣裡統一採購,種出來的柴胡也統一收購,統一賣出去,並且還有資金補貼。”
“有政府給咱們兜底,肯定不會讓大家吃虧的。”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我家後山那十畝地,全是沙土!肯定能種,絕對能種!”李老實激動得臉通紅。
“我屋後坡,向陽!”趙寡婦趕緊接話。
“我家地雖小,可勤快!叔!我們全家都特別勤快!保證能幹好!”小柱子擠在前頭喊。
可就在這片熱切中,幾雙眼睛卻閃著不一樣的光。
人群裡。
高老頭搓著衣角,眼神閃躲,小聲跟旁邊人嘀咕:“也不知道陸明遠會不會記著以前的事兒,不收我家的地啊。”
旁邊的王嬸也是一臉擔憂,她拉著高老頭的袖子說:“是啊,咱之前還跟他鬧過不愉快,他要是挾私報復可咋辦?我家就指著這幾畝地翻身呢。”
人群裡像他們這樣擔憂的人還有不少,大家都在心裡打著鼓。
有的人家之前在村裡的一些事兒上跟陸明遠有過小摩擦,雖然不是甚麼大事,但總歸是一些不愉快。
現在既想加入合作社致富,又怕陸明遠不接納。
畢竟剛才陸明遠說了,他負責考察合適的土地,也就是說能不能沾上這光,全靠陸明遠一句話。
他們偷偷觀察著陸明遠的表情,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
但陸明遠始終一臉平靜,繼續耐心地給大家講解著加入合作社的好處和要求。
這讓這些擔憂的人心裡更沒底了。
陸明遠又說了幾句話,勸眾人回去之後,才是麻煩的開始。
一下午。
陸明遠家裡就沒有閒過。
孫有財是第1個摸上門來的。
他是村裡出了名的“滑頭”,平日遊手好閒,靠倒騰山貨賺點小錢,偷雞摸狗的事兒,他也沒少幹。
他等人群散去,才悄悄摸到院門口,手裡提著個油紙包。
“明遠兄弟!”
他堆著笑,眼神滿是討好和算計,嘴角的笑容更是出賣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我聽說你要建藥材烘乾房?你這兒缺木料不?”
陸明遠皺眉:“孫哥,有事直說。”
孫有財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生怕別人聽見似的。
“我有十畝好地!坡向陽,土鬆軟,就是這幾年我沒時間種,有點荒,但弟弟絕對是好地,這我絕對敢打保票。”
“你看我這地能不能嘗試著種種?”
他湊近些,塞過油紙包,眼神當中的精明算計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這點心意,你別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