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栓家,堂屋一片混亂。
老人躺在院子雪地裡,臉色青紫,嘴唇發烏。
他雙手捂住胸口,身體不自主地蜷縮著,雙腿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極為艱難,喉嚨裡發出微弱而痛苦的喘息聲。
陸磊的母親癱坐在地,只會哭喊,甚麼忙都幫不上。
“他爹!你醒醒啊!”
“怎麼回事?!”陸建國拄拐衝進來,表情十分擔心。
“喝多了……高興……去茅房……滑了一跤……”陸磊語無倫次,“然後……就倒了!”
王桂芝撲到老人身邊,摸他脈搏,手立刻抖起來。
“沒氣了!快!快送醫院!”
“我去套車!”陸明輝轉身就跑。
“來不及!”陸明遠厲聲喝止,“現在去縣城,最少三小時!他等不了!”
眾人一聽,頓時更慌亂了,陸磊的母親哭得更大聲,雙手拍打著地面,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老天爺啊,這可怎麼辦啊!”
陸建國急得滿臉通紅,柺杖在地上搗得砰砰響,皺著眉頭問道。
“那還有啥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了!”
陸明輝眉頭緊鎖,快速說道:“咱們村的赤腳醫生李大夫有針灸和急救的法子,先把他抬屋裡去,我去叫李大夫!”
話剛說完,他拔腿就往門外衝。
人還沒到屋外呢,陸明遠就將他喊了回來。
“別去了,李大夫壓根就不在!”
陸建國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陸明遠:“我前兩天出門的時候看到他收拾了大包小包往村子外走,我還問了他一句,他說是今年過年去城裡過。”
眾人一聽,心都涼了半截。
場面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陸磊母親的哭聲在空氣中迴盪。
“完了!完了!”
“老伴兒啊,我沒想到過個年把你給過走了呀!”
“誒呀我不活了!不活了啊!”
陸磊的母親捶胸頓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磊年紀小,整個人也是六神無主的狀態,根本就不知道該幹甚麼。
陸明遠的腦子快速的轉動著,想著村裡一切可用的資源。
就在這個時候。
“讓開!”
一聲清亮的女聲穿透嘈雜。
陸明香撥開人群,蹲在陸老栓身邊。
她臉色非常冷靜,手指迅速探向陸老栓的頸動脈,又翻開眼皮檢查了一下。
“應該急性心梗!”她語速飛快,“必須立刻用藥!”
她從貼身口袋掏出一個小藥瓶,裡面放著的是硝酸甘油片。
這是她特意從首都買回來的,想要放在家裡應個急甚麼的,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派上了用場。
“張嘴!”她掰開陸老栓牙關,將藥片塞入舌下,“你們也都別愣著了,趕緊把他扶到炕上去,在外面凍也給凍壞了。”
眾人沒想到峰迴路轉。
於是立刻七手八腳的將陸老栓給抬了進去。
將陸老栓放置在炕上之後。
王桂芝趕緊端來熱水,陸明香用毛巾蘸熱,敷在老人的胸口。
“都別圍著他!”她指揮若定,“大哥,去把炕燒熱!媽,拿厚被子!趕緊給他捂上。”
“二哥,你趕緊去借車,趕緊套了車去醫院。”
這時候陸磊慌里慌張的倒了水過來。
陸明香說道:“硝酸甘油需要舌下含服,不能喝水。”
陸磊的媽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只知道一個勁兒的哭,整個人嚇得六神無主,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
陸明香被她哭的心煩,就使了個眼色示意老媽趕緊把她給拖走。
陸磊的媽走後,屋子裡總算安靜了一些。
時間1分1秒的過去。
十分鐘後。
陸老栓呼吸稍穩,臉色由青轉紅。
呼吸也沒有剛才那麼急促了。
陸明香問了他幾句話,發現他已經有了意識,於是放心了下來。
一旁的陸磊高興的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
“沒事了,沒事了,太好了。”
陸明香搖了搖頭說道。
“這東西只能緩解,不能根治,待會兒我哥借了車來,你還是要連夜把你爸送去醫院。”
“這硝酸甘油是用來爭取時間的。”
陸磊聞言,表情又變得凝重嚴肅起來。
“好,好。”
沒一會兒,陸明遠就借了個驢車。
眾人將陸老栓放在了車上。
陸磊陪同,陸磊的媽想去又有些猶豫。
“我這灶還沒熄呢,我這桌子也沒收拾,我我咋去……?”
王桂芝推了她一把,硬是將她推到了車上。
“你趕緊去,趕緊去,你家我就給你收拾了,你放心吧,照顧你家那口子要緊!”
看著驢車漸漸的走了。
眾人總算放下了一口氣。
回到了屋子裡,將前因後果,給留在屋裡的兩人一說,眾人也都跟著唏噓起來。
林秀雲摸著肚子說道:“這都甚麼事兒啊,大過年的突然犯病,可不把人給嚇死了?這要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年可怎麼過呀?”
陸明香說道:“我給他吃了硝酸甘油,應該沒甚麼事兒,主要就是咱這兒離城裡太遠了,就醫實在是不方便。”
“一般人一年到頭也遇不上幾次急病,這都是意外,意外。”王桂芝說道。
陸明遠卻不這麼認為,他語重心長的對著爸媽說道。
“我看明香說的有道理。”
“你們倆現在還年輕,感覺不出甚麼來,這要是以後年紀大了,還是應該去城裡頭住,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去醫院多方便呀。”
“咱這村裡再好,離縣醫院還是遠了一些,現在又是黑天,路上的雪還沒有化,就算有驢車,也快不到哪裡去。”
說到這兒,陸明遠抬起頭來看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大哥。
“哥,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