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聽了陸明遠的話，原本就慌亂的眼神更加驚恐，手中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跌坐在雪地裡。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結結巴巴地說。
“我沒想殺人，我媽還等著我呢……我不想殺人，我真的不想殺人啊……”
說著，他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身體也止不住地抽泣，那麼大一個人，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看上去又窩囊又好笑。
“大壯，我不跟你幹了，我要回家找我媽去……”
高大壯見狀，惡狠狠地瞪著二愣子，吼道。
“你個孬種，給我撿起刀來！”
二愣子被這一吼嚇得一哆嗦，但他還是緊緊咬著嘴唇，一動也不動，看樣子是傻了。
陸明遠心中暗道，這一招果然有效，趁機繼續說道。
“二愣子，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別做傻事。”
“你犯的罪不重，好好回家孝順你媽，對你媽好點兒，不然你媽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
陸明遠這招攻心計特別有用。
再加上二愣子本來就是被高大壯哄騙來的，目的就是用二愣子當替罪羊。
二愣子先天智商發育不全，當然想不到這麼多，但陸明遠可不是傻子，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這裡面是怎麼回事。
高大壯氣急敗壞，用刀尖指著二愣子罵道。
“你個孬種！你來的時候我咋跟你說的？！你忘了你在炭窯裡面是咋答應我說的話了？”
二愣子一個哆嗦，止住了哭聲。
高大壯深吸一口氣，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就站在這兒堵住這小子的後路就行，他要是背對著你，你就往他後背上捅一刀，你放心，死不了人的！”
陸明遠急忙高聲說道：“高大壯這是騙你的！他騙你殺人，你要是往我背後捅一刀，你就把我給殺了，到時候你就要進去坐牢！”
“說不定還要被槍斃！”
槍斃兩個字如有神助，二愣子抬起頭呆呆愣愣地看著陸明遠。
陸明遠趕緊趁熱打鐵。
“你想想你要是進去了，你媽怎麼辦？你媽誰照顧呀？一個老太太看不見自己的兒子，見天兒的在家裡哭，沒幾年眼睛就哭瞎了！”
“一個瞎老太太又能活幾年呢？二愣子，你想讓你媽死嗎？！”
見二愣子還是不動彈。
陸明遠心道還要再加一把火。
一邊防備著高大壯偷襲，一邊接著喊道。
“二愣子，回去看看你媽吧，你媽正在村口等著你呢！”
“你媽包好了餃子，燒熱了炕，趕緊回家吧，快點回家！”
二愣子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留下高大壯在原地氣得暴跳如雷。
“廢物！老子宰了你們兩個！”
他揮刀猛衝，因為過於憤怒，導致他出手全無章法，只是憑藉著一股滔天的恨意，向前猛攻。
陸明遠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側身避過刀鋒，猛抬腿一踢，腳尖正頂在高大壯的手腕上！
“啊——！”高大壯慘叫，刀脫手飛出，插進雪堆。
陸明遠不給他喘息之機，左膝猛撞其小腹，卻在出手的一瞬間，發現他的小腹處仍有堅硬的東西。
是刀！
或者是別的甚麼兇器！
陸明遠想也沒想，就想去拿那把插進雪堆裡的刀防身，結果卻沒想到高大壯反應也很快。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就往陸明遠的面門上扔！
陸明遠下意識抬手阻擋。
趁著這個空檔，高大壯從雪地裡猛然躍起，一下子攔在了陸明遠與遺失的那把刀中間，並且瞬間掏出別在腰間的另一把長刀。
陸明遠眼見機會錯失，只得調整呼吸，向後退了兩步，慢慢的尋找機會。
茫茫雪地間。
眨眼之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高大壯喉嚨像是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的喘。
他手腕劇痛，要不是一直防著路明遠，在腰裡多別了一把刀，現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高大壯也在調整呼吸，積攢力量。
他已經看透了陸明遠的戰術，不就是惹怒自己，讓自己亂了章法，他好從中尋找。自己的破綻嗎？
高大壯想到這兒，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
“陸明遠，你裝甚麼硬氣，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
“你老婆林秀雲肚子裡那是個野種，是你去省城的時候，她耐不住寂寞，出去偷野漢子留下來的。”
“你還巴巴的等著你的孩子生出來，我告訴你，孩子一生出來，你就成了給別的男人養漢子的綠頭王八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獰笑著，眼神惡毒如蛇。
“你整天在外頭跑，誰知道她晚上跟誰睡？”
“我跟你說這些就是可憐你，怕你到了陰曹地府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所以發了發善心告訴你。”
“你小子不要不知好歹！”
風雪呼嘯，這話像刀子扎進呼嘯而過的風中。
可陸明遠沒暴怒。
要說別的，他指不定會犯疑，要說秀雲的人品，他放一千一萬個心。
高大壯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繼續想些惡毒的詞兒。
只可惜這些垃圾話對陸明遠造不成任何傷害。
他站在雪中，緩緩抹去臉上融化的雪水。
這時候，陸明遠的呼吸已經調整的差不多了，忽然冷笑一聲。
“高大壯，你爹剛判了死刑，屍首都涼透了，也不知道是被哪條野狗給叼走了，你還有空在這兒罵我老婆？”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冰，還帶著一副嘲弄的語氣，接著說道。
“你別忘了，我有老婆有孩子，我的孩子過不了幾個月，就咕咕墜地了，長大以後還會喊我爹，還會學知識學文化，光宗耀祖。”
“而你呢？你連個哭喪的人都沒有，還在這兒逞威風？”
“你——！”
高大壯如遭雷擊，雙眼瞬間赤紅。
父親被槍決的訊息是他心頭最深的疤，此刻被陸明遠狠狠撕開。
他所擁有的一切，他作威作福的資本全在一夜之間崩塌！
而罪魁禍首就站在他的面前！
“我宰了你！！！”
他嘶吼著，像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瘋狗。
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高大壯原本以為接下來就是一場昏天黑地的惡鬥。
卻沒想到陸明遠毫不猶豫。
轉身就跑！